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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二年，二月初三。

水师的战报比我预想的早了五天。

邓子龙的舰队在正月二十八就完成了对釜山港的全面封锁，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周。这个老将打仗有一股子狠劲——他把手下的三十六艘战船分成三组，日夜轮换，在釜山港外围形成了一道铁壁。

万岁爷，邓子龙的战报。王福把一封厚厚的信递过来，信封上沾着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盐渍，还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我展开信纸，邓子龙的字写得又大又潦草，像是在颠簸的船上写的——事实上大概就是。

臣邓子龙叩禀：正月二十八日辰时，臣率水师三十六艘战船抵达釜山港外海域，分三路封锁港口。东路十二艘，由臣亲率，封锁港口正面航道；西路十二艘，由副将陈璘统领，封锁港口西侧浅水区；南路十二艘，由参将邓子虎统领，在外海巡弋，截击一切试图进出港口的船只。

封锁首日，截获日军运粮船三艘，击沉一艘，俘获两艘。俘获船上载米一千二百石，另有咸鱼干三百担、火药二十桶。日军水手十七人，全部生擒。

我看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千二百石米，对十万日军来说杯水车薪，但这三艘船被截获的意义不在于粮食本身——而在于信号。从今天起，釜山港的大门关上了。

继续念。我把信递给阿七。

阿七接过去，用他一贯低哑的声音往下念：二月初一，日军从港内派出五艘战船试图突围，被臣率东路舰队迎头痛击。佛郎机炮三轮齐射，击沉日军战船两艘，重创一艘，余二艘逃回港内。日军水兵落水者百余人，臣下令不予救捞。

不予救捞。

这四个字看着冷酷，但我知道邓子龙的意思——让那些在水里挣扎的日军水兵成为釜山港内守军的心理阴影。你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同伴在海里扑腾、呼救、然后一个一个沉下去，那种恐惧比任何炮弹都管用。

臣以为，釜山港封锁已成。日军海上补给线彻底断绝，除非日本本土派出大规模舰队强行突围，否则一粒米也运不进釜山。

我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海路断了。

陆路在之前就已经被暗卫和麻贵的骑兵搅得七零八落。

现在，釜山就是一座孤城。

阿七，釜山城内目前的存粮情况，有最新的情报吗？

阿七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昨天刚收到的。釜山城内存粮约八千石，日军守军约三万人。按每人每日三升米计算，够吃九天。如果减半配给，能撑到十八天。

加藤清正呢？他什么反应？

加藤清正下令全军减半配给，每人每日只给一升半米。同时下令杀战马充饥。

杀战马。

我沉默了一下。对武士来说，战马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身份和荣誉的象征。加藤清正下令杀马，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杀了多少？

第一天杀了三百匹。阿七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三百匹马，大约能出六万斤肉。三万人分，每人两斤。加上减半的米粮，勉强能让士兵吃个半饱。

三百匹马能撑几天？

釜山城内日军战马总计约一千二百匹。按每天杀三百匹算，四天就杀完了。杀完之后，就只剩那八千石米了。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马肉加上减半配给的米粮，大约能撑二十天出头。二十天之后，釜山城内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二十天。

这个数字让我既兴奋又焦虑。兴奋的是，日军的末日在倒计时了；焦虑的是，二十天之内如果丰臣秀吉从本土派出援军和粮草，一切就前功尽弃。

日本本土那边有什么动静？

暗卫在大阪的线人报告，丰臣秀吉已经下令组织运粮船队。但是——阿七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有的表情变化，船不够。

什么意思？

丰臣秀吉之前把大部分运输船都调去了朝鲜，现在这些船要么被我们击沉了，要么被封锁在釜山港里出不来。日本本土剩下的大型运输船不到五十艘，满载也只能运两万石粮食。而且从大阪到釜山，顺风要五天，逆风要十天。就算他今天出发，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

五天后到了又怎样？邓子龙的舰队在外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