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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李如松的前锋抵达釜山外围。

战报是当天下午送到的，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天。李如松这个人打仗就是快，快得让人心惊——但这次我没有责怪他冒进，因为沿途的日军确实已经不堪一击了。

臣李如松叩禀：五月十八日午时，臣率前锋五千人抵达釜山倭城北面五里处。釜山倭城高大坚固，城墙以石块垒砌，高约三丈，厚约两丈，外有壕沟环绕。城上可见日军旗帜，但守军稀疏，城墙上每隔数十步才有一名哨兵，且多面有菜色，持枪站立不稳。

持枪站立不稳。

饿的。

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士兵，还能打什么仗？

臣抵达后，立即派斥候绕城侦察。釜山倭城呈不规则方形，东西约三里，南北约两里。北门、东门、西门各有城楼，南门面朝大海，与釜山港相连。城内建筑密集，可见炊烟数处，但远不如正常城池的炊烟数量——说明城内能生火做饭的人已经不多了。

臣已下令全军在城北五里处扎营，构筑工事，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同时派人与邓子龙水师取得联系，确认海上封锁依然有效。邓子龙回报：封锁线完好，过去半月内未有任何日军船只试图突围。

我看完战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

从汉城到釜山，六百里路，李如松用了十五天。沿途攻克或接收日军据点十二处，俘虏日军五千余人，斩首一千余级。明军伤亡不到三百人。

这个战损比，放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是惊人的。

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明军有多强——虽然确实很强——而是因为日军已经被饥饿和内讧彻底摧毁了。一支断粮三个月的军队，就算是天兵天将也打不了仗。

阿七，城内的最新情况。

阿七从袖中取出纸条：加藤清正目前手下还有约一万两千人。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三千——就是他的直属卫队和几支还没完全饿垮的精锐部队。其余的人要么饿得走不动路，要么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在等死。

小西行长旧部呢？

还在城西。大约一千五百人，和加藤清正的人依然对峙着。双方没有再发生冲突，但也没有和解。小西行长旧部的副将已经暗中派人和李如松接触，试探投降的条件。

李如松怎么说的？

李如松说，投降可以，但必须全部缴械，由明军统一看管。副将说他需要回去商量。

我想了想：告诉李如松，接受他们的投降。条件可以宽松一些——缴械之后给饭吃，不追究战争罪行，战后遣返日本。这个条件传出去，城内其他想投降的人也会动心。

但有一个人不在赦免之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加藤清正。阿七说。

我说，加藤清正是这场战争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在朝鲜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他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后押送京城受审。没有第三个选择。

阿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等等。城内的粮食情况，还有最新数据吗？

阿七停下脚步，线人昨天送出来的消息——城内已经完全断粮了。不是减半配给，不是一碗稀粥，是彻底没有了。加藤清正的直属卫队每天能分到一小块马肉干，那是之前杀马时晒的，存量也不多了。其他人什么都没有。

完全断粮多久了？

大约十天。

十天不吃东西。

我前世看过一些关于饥饿的医学资料。一个正常成年人，在有水喝的情况下，不吃东西大约能撑三到四周。但那是在安静休息的状态下。如果还要站岗、巡逻、随时准备战斗，消耗会大得多，能撑的时间也会短得多。

十天不吃东西的士兵，大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头晕、乏力、视线模糊、反应迟钝。再过十天，就会开始出现器官衰竭的征兆。

城内的饮水呢？

城内有几口井，水还够喝。但水质很差——城内到处是尸体，有些尸体就倒在井边，污染了水源。线人说已经有人喝了脏水之后上吐下泻，拉到脱水而死。

我皱了皱眉。

断粮加上水源污染，再加上尸体带来的疫病风险——釜山城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有没有疫病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