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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但线人说城内已经有人出现了发热、腹泻的症状。如果不加控制,疫病随时可能爆发。
疫病。
这是围城战中最可怕的东西。一旦疫病在城内爆发,死亡速度会比饥饿快十倍。而且疫病不分敌我——如果明军攻城时接触了城内的病人或尸体,疫病也可能传入明军营地。
给李如松加一条命令。我说,围城期间,严禁士兵接近城墙。城内如有人试图出城,先在城外隔离观察三天,确认没有疫病之后再行接收。所有接触过城内人员的士兵,必须用石灰水洗手,衣物用醋水浸泡。
这些防疫措施是我从之前应对国内瘟疫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虽然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如松按照我的部署,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对釜山的陆上包围。
五月二十日,主力部队全部抵达,在釜山倭城北面和东面构筑了两道防线。
五月二十二日,麻贵的骑兵从西面合围,封锁了城西的所有出口。
五月二十三日,邓子龙的水师在南面的海上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三十六艘战船排成三道弧形防线,把釜山港堵得水泄不通。
至此,釜山倭城被海陆合围,四面皆敌,插翅难飞。
李如松在战报中写道:釜山倭城已成瓮中之鳖。臣请旨:是否立即攻城?
我看着这句话,提笔写了四个字:围而不攻。
然后在常,困兽犹斗不可小觑。强攻必有伤亡,且城墙坚固,非一日可下。不如继续围困,待其内部彻底崩溃后再行攻城。将军可在围困期间向城内喊话劝降,瓦解敌军士气。
写完之后我又想了想,加了最后一句:将军辛苦了。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但朕更希望将军和将士们平安归来。不要为了早日破城而付出不必要的牺牲。
这最后一句话是我的真心话。
李如松是个好将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急。碧蹄馆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带着三千人就敢冲三万日军的伏击圈,差点把命丢在那里。现在釜山近在咫尺,胜利唾手可得,我怕他又犯急性子,不等城内崩溃就强行攻城。
强攻一座有一万多守军的坚城,就算守军饿得半死,也要付出几千人的伤亡。这个代价太大了。
我不想用几千条人命去换一个提前几天拿下釜山的战果。
没有意义。
王福。
奴婢在。
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前线。
王福接过信,小跑着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啪嗒啪嗒的,渐渐远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五月的风吹进来,温暖而潮湿,带着一股花草的气息。远处的御花园里,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片,像是着了火。蝉鸣声从树丛中传来,嗡嗡嗡的,不算太吵,但已经有了夏天的前奏。
釜山被围住了。
加藤清正被困在里面,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笼子越来越小,食物越来越少,但他还在咆哮,还在挣扎,还不肯认输。
但笼子不会打开。
我会一直等,等到他再也挣扎不动为止。
然后,收网。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而悠长。日影西斜,御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烛火自动亮了起来——是王福提前安排好的,他总是能在我需要之前把一切准备妥当。
我回到书案前,拿起下一份奏折。
是户部的,关于军费开支的。杨俊民在奏折里叫苦连天,说国库快撑不住了。
我看了一眼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打仗费钱,这我知道。但费到这个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不过这是后面的事了。先把釜山拿下来再说。
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