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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大阪城传来了一个我期待已久的消息。

丰臣秀吉病倒了。阿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已经三天了。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窗外的阳光照在阿七脸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我注意到他递情报的手比平时伸得更快了一些。

确认了？

确认了。暗卫在大阪城内有两条线，两条线的情报完全吻合。丰臣秀吉是在十月初六的晚上突然发病的，当时他正在和侧室淀殿用晚膳，突然倒在了桌上。碗碟摔了一地，侍女的尖叫声传出了好几道门。御医诊断是高热加上呕血，用了药但没有好转。

消息封锁了？

封锁了。石田三成下令大阪城戒严，所有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搜身。对外的说法是太阁殿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几日。但实际上——阿七顿了一下，丰臣秀吉已经认不出身边的人了。他叫淀殿的名字，淀殿走到他面前，他却问你是谁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认不出身边的人。

这意味着丰臣秀吉的病不是普通的风寒，很可能是中风或者脑部的疾病。在这个没有现代医疗的时代，这种病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可能再理政了。

德川家康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石田三成封锁消息的速度很快，目前只有大阪城内的核心人员知道实情。但我们的人比石田三成的封锁更快——赵无极在大阪城内的线人是丰臣秀吉的一个侍女，她在丰臣秀吉倒下的当晚就把消息传了出来。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从大阪到京城，暗卫的飞鸽传书加上接力快马，最快三天。也就是说，丰臣秀吉是三天前倒下的，我今天才收到消息。

三天。

在这三天里，日本的局势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石田三成在做什么？德川家康有没有察觉到异常？其他大名呢？

立刻把消息传给德川家康。我说，让赵无极用最快的方式通知本多正信——丰臣秀吉病危，时机将至，让德川家康做好准备。

同时——我转过身，看着阿七，传令李如松，让他加快军事准备。朝鲜方面的兵力部署提前一个月完成。粮草辎重、火器弹药，全部提前调配到位。

阿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丰臣秀吉一旦死了，日本就会陷入权力真空。在这个真空期里，日本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内部的权力争夺上，没有人会关注外部威胁。

这就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陛下是打算……阿七罕见地没有把话说完。

趁他病，要他命。我说，丰臣秀吉活着的时候，日本好歹还有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他一死，日本就是一盘散沙。我要在这盘散沙还没有重新凝聚之前，把棋下完。

阿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阿七。

属下在。

丰臣秀吉这个人……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觉得他算是个英雄吗？

阿七想了想，回答得很慢：他从一个农民的儿子爬到了日本的最高位置，这一点确实了不起。但他晚年发动朝鲜战争，害死了几十万人，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清。

我点了点头，英雄和暴君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一场战争。

阿七没有接话，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一支低沉的笛子。

我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日本列岛的位置。

丰臣秀吉。

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我对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卑微，凭借自己的才能和运气一步步爬到了权力的顶峰。但他晚年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发动朝鲜战争，让他从一个传奇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前世的历史中，丰臣秀吉是在1598年9月18日死的。他死的时候六十二岁，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儿子丰臣秀赖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政权。

但在这个时间线里，一切都提前了。

朝鲜之战的惨败加速了他的衰亡。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是相互关联的——当精神崩溃的时候，身体也会跟着垮掉。丰臣秀吉在朝鲜投入了巨大的赌注，结果输得一塌糊涂。十几万大军折损过半，国内怨声载道，大名们离心离德。这种打击对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来说，是致命的。

我回到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一份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