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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四月中旬，赵德发又送来一份报告，这次不是关于银矿的，而是关于金矿的。

他在石见银山的旁支矿脉中发现了一条金矿脉，虽然规模不大，但含金量极高。他已经分出一组人手开始试采，第一批矿样的冶炼结果是百斤矿石出金一钱三分。

一钱三分的金子，折合白银大约一两三钱。加上银矿的产出，石见银山的综合产值比预期还要高。

赵德发这个人，朕没看错。我对沈炼说。

沈炼点了点头。不过陛下，臣有一件事要禀报。

毛利辉元最近和萨摩的岛津家有书信往来。暗卫截获了两封信，内容是关于矿山开采权的。毛利辉元在信中说，明国人在石见银山的产出远超预期，如果任由明国人继续开采，日本的白银将全部流入明国。

他想怎样？

信中没有明说。但岛津家的回信里提到了一个词——。

攘夷。

驱逐外国人。

我冷笑了一声。攘夷？他们拿什么攘？丰臣秀吉二十万大军都被朕打趴下了，毛利辉元和岛津家加起来能凑出多少人？

不多。毛利辉元的兵力约一万五千，岛津家约两万。但如果他们联合其他对明国不满的大名——

德川家康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德川的情报网不比暗卫差。

那他什么态度？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德川没有表态。他既没有制止毛利和岛津的串联，也没有参与。

他在观望。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德川家康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前世读了那么多关于他的书，他的性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忍耐等待。他能在丰臣秀吉手下忍了二十年，能在关原之战前忍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动手，然后一击致命。

现在他又在忍了。

他在等毛利和岛津先跳出来，试探大明的反应。如果大明反应强硬，他就站出来当和事佬，两边讨好。如果大明反应软弱，他就顺势加入，把大明的势力赶出日本。

老狐狸。

不用管他。我说，让赵德发继续开矿，加快速度。同时让暗卫加强对毛利和岛津的监控。如果他们真的敢动手——

我顿了一下。

朕不介意再教他们一次做人。

沈炼领命退下。

我回到书案前，拿起赵德发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的最后一段写道：臣在石见已两月，日夜不敢懈怠。矿山产出日增，臣深感责任重大。唯有一事请陛下定夺——矿山周围的日本百姓，有不少人来求工。他们愿意为明国人做矿工，只求一日三餐和微薄的工钱。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我想了想，提笔批道：准。日本矿工与明国矿工同工同酬，不得克扣。善待当地百姓，方能长久。

这不是我心善。

这是策略。

矿山要长期开采，就必须和当地百姓搞好关系。如果日本百姓觉得明国人是来抢他们东西的，他们就会支持毛利和岛津的。但如果他们觉得明国人给他们带来了工作和收入，他们就会站在明国这边。

人心向背，从来都是利益决定的。

我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我没在意。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地笼罩了紫禁城。远处传来暮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

赵德发在日本开矿，小西行长在跑贸易，暗卫在监控各方势力，德川家康在暗中观望，毛利和岛津在蠢蠢欲动。

所有的棋子都在动。

而我，坐在紫禁城的御书房里，看着这盘棋，等着下一步。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