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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下来,他画出了一份相当详细的里斯本港口防御图。
密报里附了这份图的缩小版。我看了之后,让工坊的人按比例放大,挂在了御书房的墙上。
里斯本港口的防御,说实话,不算强。
炮台只有三座,火炮总共不到五十门,而且大部分是老式的前装滑膛炮,射程和精度都不如大明现在的野战炮。守军大约两千人,训练水平一般——影七在密报里说,他亲眼看到守军换班的时候,有几个士兵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稳。
如果大明的铁甲舰队开到里斯本港外……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窗外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把我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里斯本离北京太远了,远征欧洲在目前来说完全不现实。
但情报要先收集好。
等到将来有一天,大明的舰队真的能横跨大洋的时候,这些情报就是无价之宝。
影七的第一份密报,我看了三遍。
然后我提笔回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甚好。继续深入。小心。
这封信会通过商船送到果阿的中转站,再从果阿送到里斯本。
等影七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半年。
在这半年里,影七只能靠自己的判断行事。他没有后援,没有指挥,没有退路。一个人,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陌生人,说着他刚学会的语言,吃着他不习惯的食物,睡在一间潮湿阴暗的仓库里。
我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间谍在敌国潜伏多年,每天都活在暴露的恐惧中。电影里的间谍最后疯了。
影七不会疯。
他是我训练出来的。暗卫的训练比任何电影里演的都残酷。他能承受孤独,能承受恐惧,能承受一切。
但他毕竟是个人。
王福。我忽然开口。
奴婢在。
影七出发的时候,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福想了想:回万岁爷,影七没有成亲。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在京城的织造局做工。
给他妹妹安排一个好差事。月银加倍。
王福没有问为什么。他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是大明伸向欧洲的第一根触角。
如果这根触角断了,我还会伸出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直到有一天,这张网覆盖整个世界。
我把密报锁进密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远处的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像一串橘红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