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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八年六月。
启明去南洋的事还在筹备,南洋那边的消息已经一封接一封地送回来了。
好消息。
海外华商的势力,比我预想的发展得更快。
暗卫的密报上说,吕宋的马尼拉港,华商会馆已经有了三百多家商号挂名。马六甲的华商会馆更夸张,五百多家,几乎垄断了当地的丝绸和瓷器贸易。暹罗的大城府、爪哇的万丹港、苏门答腊的巨港——到处都是华商的身影。
我翻着密报,越看越满意。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墨迹还很新鲜,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味——这是暗卫专用的速干墨,写完之后不容易被水洇开,适合海上传递。
这些华商大多是福建和广东人,祖祖辈辈靠海吃饭,胆子大,脑子活,吃苦耐劳。以前他们是散兵游勇,各干各的,互相之间还经常抢生意。但自从大明开放海禁、建立南洋商路网络之后,他们开始抱团了。
华商会馆就是抱团的产物。
会馆不只是做生意的地方,还是华商们的社交中心、仲裁机构、甚至是半个衙门。谁和谁有了纠纷,不找当地官府,找会馆的馆长调解。谁家的船沉了,会馆出钱救济。谁想开新的商路,会馆帮忙牵线搭桥。
这是一张网。一张以血缘、乡缘、商缘为纽带编织起来的网,覆盖了整个南洋。
而这张网的背后,是大明。
密报里还附了一份马六甲华商会馆的月度贸易报告。我仔细看了看数字——光是上个月,马六甲华商经手的丝绸贸易额就超过了八万两白银。瓷器贸易额五万两。茶叶三万两。加上其他杂项,总额接近二十万两。
一个月,一个港口,二十万两。
整个南洋加起来呢?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暗卫的估算,南洋各港口的华商贸易总额,每年至少在三百万两以上。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三百万两。相当于大明国库年收入的将近一半。
这些钱,大部分流回了大明。华商们在南洋赚了钱,会把利润汇回福建和广东的老家,买田置地,修祠堂,养家糊口。这些银子进入大明的经济循环,刺激了消费和生产。
这就是海贸的力量。
不用朝廷出一分钱,不用派一个官员,华商们自己就把南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搬回了大明。
但我不能满足于此。
华商们赚的钱虽然多,但他们用的货币是西班牙银元。这意味着南洋的贸易结算体系掌握在西班牙人手里。西班牙人控制着美洲的银矿,源源不断地往南洋输送白银,华商们不得不用他们的银元做生意。
这就像前世的美元霸权——全世界都用美元结算,美国人只需要印钞票就能收割全世界的财富。
我不能让西班牙人在南洋搞这一套。
传旨。我在御书房里对王福说,从今日起,南洋各港口的华商,一律使用大明银票结算。不再接受西班牙银元和葡萄牙金币。
王福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万岁爷,这……华商们会愿意吗?
他们会愿意的。我说,大明银票有朝廷信用背书,比西班牙银元靠谱多了。而且用银票结算,省去了兑换的麻烦和损耗。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我要用银票把南洋纳入大明的经济圈。
货币是经济的血液。谁控制了货币,谁就控制了经济。西班牙银元之所以在南洋通行,是因为西班牙人控制了美洲的银矿,源源不断地往南洋输送白银。但如果华商们都改用大明银票,西班牙银元就会被边缘化。
没有了货币优势,西班牙人在南洋的影响力就会大幅下降。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用一兵一卒,不费一枪一弹,只需要一张纸——印着大明国玺的银票。
王福把旨意记下了,又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那些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要是不乐意怎么办?
不乐意?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清香扑鼻,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们不乐意也没办法。华商是大明的子民,用什么货币做生意,是大明说了算,不是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