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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皇帝陛下。他的声音很平稳，此章程……甚为宏大。德川将军素来敬仰天朝，对联邦之议自然赞同。只是其中几条细则，容臣斗胆请教。
请说。
关税同盟一条，取消成员国之间关税，这对日本的丝织业和铁器业冲击甚大。能否设一个过渡期？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老头确实精明——他一眼就看出了关税同盟的杀伤力。
可以。我说，五年过渡期。五年内逐步降低关税，第六年完全取消。
本多正信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五年。五年之后，日本的手工业在大明蒸汽工坊的冲击下还能剩多少？他心里清楚，但他也清楚——不签，后果更严重。
柳成龙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本多正信沉重得多：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章程第二条，互通科举——朝鲜学子参加大明科举，中举后可在联邦任官。这是否意味着……朝鲜的科举制度将被取消？
不取消。我说，朝鲜可以保留自己的科举，但联邦科举的功名高于各国科举。也就是说，考过联邦科举的人，可以在任何成员国当官；只考过朝鲜科举的人，只能在朝鲜当官。
柳成龙沉默了。
他听懂了。这意味着朝鲜最优秀的人才都会去考联邦科举——因为联邦功名的含金量更高。时间一长，朝鲜自己的科举就会变成二流考试，朝鲜的精英阶层就会被大明的文化体系彻底吸纳。
陛下……柳成龙的声音有些艰涩，朝鲜自有文脉，传承千年……
柳大人。我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朕不是要灭朝鲜的文脉。朕是要让东亚的文脉合为一体。各国的文化可以保留，但标准必须统一。就像度量衡一样——你可以用你的尺，但长度必须和朕的尺一样。
柳成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敢反对。壬辰战争是大明帮朝鲜打的，朝鲜欠大明一条命。这个人情，现在要还了。
尚丰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签字的时候签字。琉球太小了，小到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签字仪式很简短。三方代表在章程上签字画押，加盖各自的官印。王福把签好的章程收起来，用黄绸包好，放进一个檀木匣子里。
我站起来，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从今日起，东亚联邦正式成立。大明、日本、朝鲜、琉球，四邦一体，共享太平。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三方代表也跟着喊了，虽然声音参差不齐，有的真心有的勉强。
我站在龙椅前，俯瞰着太和殿里的所有人。
书同文，车同轨。
秦始皇做到了，但秦朝二世而亡。
我要做得比他更好。不只是统一文字和度量衡，还要统一经济、统一教育、统一军事。让东亚变成一个整体，一个谁也拆不开的整体。
这是第一步。
以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铁路会把这些国家连在一起，贸易会把这些国家绑在一起，文化会把这些国家融在一起。
等到有一天，日本人、朝鲜人、琉球人都觉得自己是联邦人的时候——
东亚，就真的统一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那句话是我在壬辰战后太庙祭祀时说过的，现在它有了更深的含义：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退朝之后，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冷，但天很蓝。
叶向高进来汇报善后事宜，说德川的使者本多正信在驿馆里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眼睛红红的。柳成龙则一夜没睡，在房间里写了一封长信，据暗卫回报，信是写给朝鲜国王的。
他们在想什么？叶向高问。
他们在想，自己的国家还能存在多久。我说。
叶向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陛下，这……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我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如果不急着书同文车同轨，六国的旧贵族就会卷土重来。统一的窗口期很短，错过了就没有了。
叶向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但我还有两件事要交代他。
向高，联邦章程只是骨架，还得往里面填肉。我从书案上拿起两份草拟的文书递给他，你看看这两个。
第一份是联邦教育法。核心内容很简单——日本、朝鲜、琉球，所有六岁到十四岁的孩子，不论出身、不论民族，都可以免费入官学读书。教学语言统一用汉语，当地语言作为辅助保留，但不作为考试语言。课程和大明官学一致，新学轨和经义轨并行。每府设学政官一人，由大明的新学门生担任。经费从日本赔款里拨一百万两做启动资金，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的开采收益拿两成出来专款用于教育。
第二份是雇佣自由令。这个更狠——废除一切形式的人身依附关系。禁止卖身契，已有的一律作废。任何人有权自由选择雇主，雇主不得以债务、宗族关系限制雇工离开。佃农不再世代依附地主，租约到期后自由选择续租或离去。适用范围是联邦全境，包括日本武士对农民的人身控制、朝鲜的奴婢制度，一律废除。
叶向高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好几变。
教育法……臣以为可行。他斟酌着说，但雇佣自由令……陛下，日本的武士领主、朝鲜的两班贵族，他们不会答应的。
他们不需要答应。我说，他们只需要执行。不执行的，天威营会教他们什么叫执行。
叶向高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臣领旨。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教育法是温水煮青蛙，二十年后这些孩子说着汉语长大，自然就是联邦的人了。但雇佣自由令是直接动刀子，动的是所有有产者的根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比联邦章程本身还要猛。
但不这么做不行。联邦章程只是一张纸，让底层百姓真正觉得跟着大明比以前过得好，才是让这张纸变成现实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