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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九年三月。

春天来了，北京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但我没心思看柳树。我满脑子都是铁路。

蒸汽机量产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把蒸汽机装到车上，让它跑起来。这个概念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年了，现在终于到了可以付诸实践的时候。

三月初三，我召开御前会议。

参加的人不多——内阁大学士叶向高、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杨俊民（他已经从上次的晕厥中恢复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兵部尚书、陆明远，以及几个我信得过的近臣。

会议在御书房举行。御书房不大，十几个人坐进来就显得有些挤。但我喜欢这种氛围——人少，说话方便，不用端着架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件事。我开门见山，铁路。

杨俊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大概是怕自己又晕过去。

我没理他，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书案上铺着一张大白纸，旁边放着几根炭笔。

朕给你们画个东西。

我拿起炭笔，开始画。

先画两条平行的线——这是钢轨。然后在钢轨上画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是车厢。盒子前面画一个更大的盒子，上面有一个圆柱形的烟囱——这是机车头。烟囱里画几缕烟。机车头

画完了，我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这就是铁路。我指着画说，两条钢铁铸成的轨道，铺在地上。蒸汽机装在这个车头里，驱动车轮在轨道上行驶。后面拖着车厢，可以装人，也可以装货。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大概想说这不可能，但又不敢在皇帝面前说。

兵部尚书皱着眉头，盯着画上的车轮看了半天，似乎在思考这个东西能不能用来运兵。

杨俊民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了，但这次他没晕——大概是上次晕过一回，有了免疫力。

叶向高的表情最有意思。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评估这件事的政治影响。

只有陆明远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书案前，弯腰凑近了看那幅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呼吸都变粗了。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激动，这个……这个蒸汽机装在车上……用车轮在钢轨上跑……

钢轨的摩擦力比泥路小得多，所以同样的蒸汽机功率可以拉更多的货物……

而且钢轨是固定的，车轮不会陷进泥里，不管下雨还是下雪都能跑……

陆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陛下，臣能造！臣一定能造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臣请缨！臣愿主持铁路研发！请陛下恩准！

我看着他，笑了。

这个反应，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起来。我说，朕就是为了你才开这个会的。

陆明远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到了极点。一个技痴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技术挑战，那种兴奋是控制不住的。

但朕有几个要求。我说。

陛下请讲！

第一，先造一段试验线。不用太长，十里就够。从京城到通州，地势平坦，没有山没有河，最适合做试验。

第二，机车头是核心。蒸汽机装在车上，和装在工坊里不一样——车在动，蒸汽机也在动，震动、颠簸、散热，都是问题。你要解决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