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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是个骄傲的人,能写出两个字,说明赵小山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但我也看出了另一层意思——陆明远没有嫉妒。他是真心为赵小山的才华感到高兴的。一个好的师父,应该为徒弟超过自己而高兴,而不是嫉妒。
陆明远做到了。
我决定召见赵小山。
赵小山第二次来御书房,比第一次从容了一些。至少磕头的动作不那么生硬了,官话也说得流利了一点——虽然广东口音还是很重,两个字说出来像是。
赵小山,你的排气管改良方案,朕看了。
谢陛下。
做得好。朕赏你——我想了想,朕不赏你银子。朕赏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你的双缸蒸汽机方案,进展如何?
赵小山的眼睛更亮了。
回陛下,臣已经画出了初步的设计图。但有几个问题还没解决——两个气缸的同步问题、分汽阀的密封问题、还有曲轴的强度问题。臣正在和师父讨论。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一台看不见的蒸汽机。
三个月的期限,还记得吧?
记得。臣一定按时完成。
我看着他,朕等你的好消息。
赵小山退出去之后,我坐在御书房里,想了很久。
陆明远和赵小山。
师父和徒弟。
这让我想起了老赵和陆明。老赵是第一代工匠,用残疾的手撑起了帝国工业的基础。陆明是第二代,把老赵的手艺传承下去,又培养出了陆明远。现在陆明远是第三代,而赵小山——
赵小山可能是第四代。
传承。
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强。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真正动力——不是某一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和突破。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工坊的方向。
那里的烟囱正冒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嗡嗡嗡的,像是大地在低声哼唱。
在那些烟囱和轰鸣声的背后,是一群正在改变世界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改变世界。
但我知道。
窗外,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冬天的寒意。落叶在风中打着旋,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耳语。
我裹紧了披风,继续看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