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臣明白。
八月底,影七从里斯本发来了最新的密报。
密报证实了我最担心的事——安东尼奥已经到达了果阿,火铳图纸已经通过耶稣会的网络传到了里斯本。
更糟糕的是,图纸不只是传到了葡萄牙。西班牙和英国也拿到了副本。
影七在密报里写道:据臣在里斯本打探,葡萄牙皇家工坊已经开始仿制膛线火铳。但进展缓慢——膛线的加工需要极高的精度,葡萄牙工匠目前还做不到。他们试了几种方法,都失败了。
但西班牙那边的情况不同。西班牙的托莱多是欧洲最好的兵器制造中心,那里的工匠手艺精湛。据臣的线人报告,托莱多的工匠已经成功在一根枪管内刻出了膛线。虽然精度远不及大明原版,但——他们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又是这四个字。
上次是蒸汽机,这次是火铳。
欧洲人的追赶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我把密报放在书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鼓掌。
但没有人在鼓掌。
没有什么值得鼓掌的。
我的技术优势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蒸汽机的原理被验证了,火铳的膛线被仿制了。下一个会是什么?火炮?造船?钢铁冶炼?
这就是技术扩散的残酷现实。你可以领先,但你不能永远领先。因为技术的本质是知识,而知识是无法被垄断的。你可以保密,可以封锁,可以杀掉泄密者,但只要有一个人看到了你的产品,他就能开始逆向工程。也许他第一次仿制会失败,第二次也会失败,但第十次、第一百次呢?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成功。
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中国发明了火药,但欧洲人把火药变成了大炮。中国发明了指南针,但欧洲人用指南针发现了新大陆。中国发明了印刷术,但欧洲人用印刷术推动了文艺复兴。发明者不一定是最终的受益者,关键在于谁能把技术转化为系统性的优势。
所以我不能只靠技术领先。我必须建立一套完整的体系——教育体系培养人才,工业体系生产武器,金融体系提供资金,军事体系投射力量。只有当这些体系全部建成并且运转起来,大明的优势才是不可逆转的。
时间窗口在缩小。我原本以为有二十年的领先优势,现在看来可能只有十年,甚至更短。
十年之内,我必须完成远征的准备。十年之内,我必须打通从大明到欧洲的航线。十年之内,我必须在欧洲人追上来之前,建立起不可逆转的战略优势。
十年。我今年六十一岁,十年后七十一岁。还来得及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转过身来,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写下了一道密旨:
全面清退工坊内所有外籍技师。即日起执行,不得延误。违者,以通敌论处。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加速远征准备。时不我待。
笔落在纸上,墨汁溅出来几滴,像几滴黑色的泪。
窗外,雨终于下了。
雨点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把御书房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清新而湿润,但我闻着只觉得沉重。
我听着雨声,心里想的是一万两千海里之外的欧洲。
那里的工匠们,此刻正在灯下研究我的图纸。
他们在追赶。
而我,必须跑得更快。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