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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八月。

安东尼奥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八月中旬，沈炼的追查有了新进展。暗卫在澳门截获了一封信——是安东尼奥在离开广州之前寄给澳门一个葡萄牙商人的。信是用葡萄牙语写的，暗卫里懂葡萄牙语的人不多，翻译了两天才翻出来。

信的内容让我更加愤怒。

安东尼奥在信里写道：亲爱的佩雷拉，我已经拿到了中国人最新的火铳图纸。这种火铳的枪管内壁刻有螺旋形的凹槽，他们称之为。膛线使弹丸在飞行中旋转，大大提高了射程和精度。我已经将完整的图纸和加工工艺记录下来，随身携带。我将先前往果阿，然后转船回里斯本。请你通知马德里和伦敦的朋友，告诉他们好消息即将到来。

马德里。伦敦。

西班牙和英国。

安东尼奥不只是一个贪财的技师。他是一个有组织的间谍。他背后有一个网络——从澳门到果阿到里斯本，再从里斯本到马德里和伦敦。

这个网络，就是耶稣会的传教士网络。

我早就知道耶稣会在大明有情报活动。利玛窦在世的时候，我就让暗卫监控过他和欧洲的通信。利玛窦本人是个好人，他对大明有真诚的感情，但他身后的耶稣会不一样。耶稣会是一个全球性的组织，它的触角伸到了每一个角落。传教只是表面，情报收集才是核心。

安东尼奥就是通过这个网络被安插进工坊的。

沈炼，这个佩雷拉是什么人？

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表面上做丝绸和瓷器生意，实际上是耶稣会在澳门的联络人。臣已经派人去抓了。

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沈炼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冷意。

让他说。我的声音很冷，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沈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转身走的时候，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三天之后，佩雷拉开口了。

他交代了整个情报网络的运作方式——耶稣会在澳门有一个秘密据点，负责收集大明的技术情报。收集到的情报通过商船送到果阿，在果阿汇总后再送往里斯本。里斯本的耶稣会总部负责将情报分发给西班牙、英国、荷兰等国。

这个网络已经运作了至少五年。

五年。

也就是说，从我开始大规模推行工业化的时候起，耶稣会就在偷我的技术了。

蒸汽机的图纸泄露，可能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次被发现。

在此之前，还有多少技术被偷走了？炼钢的工艺？火药的配方？造船的图纸？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网络必须被摧毁。

沈炼，澳门的耶稣会据点，端了。

臣已经在安排了。但陛下，澳门是葡萄牙人的地盘。臣的人在澳门行动，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

外交纠纷？我冷笑了一声，他们偷朕的技术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外交纠纷？

臣明白。

但要做得干净。我说，不要大张旗鼓。暗中行动，把据点端了，把人抓了，把证据拿到手。然后——

我想了想。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纸呼呼地响。

然后把证据送给葡萄牙驻澳门的总督。告诉他，朕知道耶稣会在干什么。如果他不想让朕收回澳门，就管好他的人。

沈炼的嘴角微微一动——那是他极少露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