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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石板路慢慢地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响。王福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沈鲤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这两个词,在前世的历史上,是用来形容隋炀帝的。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最终亡国。
我在做的事,和隋炀帝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隋炀帝是为了虚荣,我是为了生存。
但百姓不会管你是为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税越来越重,物价越来越高,家里的壮劳力被征去修铁路、造船、当兵。他们不关心欧洲人在干什么,他们只关心明天的饭在哪里。
沈鲤说得对。民怨积累到临界点,后果不堪设想。
苏州暴动就是前车之鉴。
我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树很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松鼠从树干上跑过,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窜进了树冠里不见了。
王福。
奴婢在。
你觉得沈鲤说得对不对?
王福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万岁爷,奴婢不懂朝政。但奴婢觉得……沈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
就是……花钱太多了。奴婢管着内务府的账,知道宫里的开支已经压了又压。万岁爷的龙袍都两年没做新的了,御膳房的菜也减了好几道。宫里都这样了,外面的百姓……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王福,你说得对。朕确实花钱太多了。
万岁爷……
但有些钱,不花不行。我抬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冠,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朕不是在花钱,朕是在买时间。买大明的时间。
王福不说话了。他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不该再问了。
我在御花园里走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影子拉得老长。
然后我回到了御书房,坐在书案前,提起笔。
我没有写圣旨,也没有写批复。
我写了一封信。给沈鲤的。
信上只有几句话:
沈卿忠言,朕铭记于心。百姓之苦,朕亦知之。但天下大势,非一朝一夕可明。朕所为者,非穷兵黩武,乃未雨绸缪。他日真相大白之时,卿当知朕之苦心。
写完之后,我把信封好,让王福送去。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鲤不会理解的。至少现在不会。
但总有一天,他会理解。
所有人都会理解。
前提是——我必须成功。
如果我失败了,那沈鲤就是对的。我就是穷兵黩武的昏君。
如果我成功了,那我就是未雨绸缪的明君。
历史的评价,从来都是由结果决定的。
窗外,秋风萧瑟。
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