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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二年四月。

暗卫从里斯本发回了一份密报。

密报是用最高级别的甲级密码加密的，经过三次中转才送到我手里——先从里斯本到果阿，再从果阿到马六甲，最后从马六甲经海路送回京城。全程用了四个月。

如果电报线路能铺到南洋就好了。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先看密报。

密报的内容让我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西班牙、葡萄牙、英国、荷兰四国使节在里斯本秘密会面。会面地点在葡萄牙王宫的一间密室中，由葡萄牙国王亲自主持。会面持续三日，核心议题为：如何应对东方大明帝国的威胁。

四国使节一致认为，大明帝国在过去二十年间的崛起速度远超预期。大明的蒸汽机、铁甲舰、火炮等技术已经全面领先欧洲，且差距仍在扩大。若不采取措施，十年之内大明舰队将出现在欧洲海域。

西班牙使节提议四国搁置争端，组建联合舰队，共同防御东方威胁。英国使节表示原则同意，但要求在联合舰队中拥有指挥权。荷兰使节态度暧昧，既不反对也不承诺。葡萄牙使节最为积极，因为葡萄牙在南洋的殖民地首当其冲。

会面未达成正式协议，但四国同意保持秘密联络渠道，互通情报。

我把密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私语。

四国联合。

这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

欧洲的历史，就是一部内斗史。英法百年战争、西班牙与荷兰的独立战争、天主教与新教的宗教战争——他们打了几百年，谁也不服谁。但历史上有一种力量能让他们暂时放下仇恨联合起来，那就是外部威胁。

十字军东征就是这样。

现在，大明成了那个外部威胁。

我睁开眼睛，拿起密报又看了一遍。

四国之中，西班牙最强。腓力二世——虽然历史上的腓力二世应该已经死了，但在这个被我改变的时间线上，西班牙的国力依然强盛。无敌舰队虽然在历史上被英国击败过，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在这个时空里，无敌舰队还是欧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英国次之。伊丽莎白女王——同样，历史上她应该也已经去世了，但这个时空的英国正处于上升期，海军实力不容小觑。

荷兰是新兴力量，商业发达，造船技术一流。

葡萄牙最弱，但他们在南洋有殖民地，是最先感受到大明压力的。

四国如果真的联合起来，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我也注意到了密报中的几个关键细节。

第一，英国要求指挥权。这说明英国人不甘心当配角，他们想借联合之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第二，荷兰态度暧昧。荷兰人是商人，他们的第一考量永远是利益。如果和大明做生意比和大明打仗更赚钱，他们随时可能倒戈。

第三，会面没有达成正式协议。这说明四国之间的互信程度很低，各怀鬼胎。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裂缝。

我拿起朱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让他们先内斗。

然后我叫来了永春。

把赵无极叫来。

赵无极是暗卫的统领，接替沈炼之后把暗卫的情报网扩展到了整个欧洲。他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暗卫的人走路都是这样，像影子一样。

陛下。赵无极行了礼，站在阴影里。他的脸总是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里斯本的密报朕看了。我说，四国联合的事，你怎么看？

赵无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联合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信任彼此。赵无极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西班牙和英国是宿敌，荷兰正在闹独立，葡萄牙自身难保。他们坐在一起谈联合，就像四只狼商量怎么对付一头虎——每只狼都在想，等虎死了之后怎么吃掉其他三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