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要把我烧穿的愤怒。这种愤怒和前世被核弹炸死时的恨不一样——那种恨是对整个世界的绝望,是冰冷的。而这种愤怒是滚烫的,是有方向的,是指向一个具体的目标的。
西班牙人。
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当局。
我把报告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纸页散落一地,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雪。有几页飘到了书案
御书房里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急促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胸腔里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咚咚咚咚的,震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永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二十多年了,我在他面前一直是冷静的、克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但今天,我控制不住了。
我弯腰,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
手还在抖。指尖触到纸面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纸张的粗糙——这是暗卫用的特制纸张,比普通宣纸厚,摸起来有一种砂纸般的颗粒感。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面墙上刻满了墓志铭。
但我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了。
愤怒是没有用的。愤怒不能让死去的两万人复活。愤怒只有转化为行动,才有意义。
我把报告重新整理好,一页一页地对齐,放在书案上。然后我坐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一次。
两次。
三次。
心跳慢慢平复了。呼吸也平稳了。太阳穴不疼了。
我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栀子花还是那么香。御花园里有蝉在叫,吱——吱——吱——的,不知疲倦。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我变了。
我叫来了永春。
传朕的旨意。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大明日报,明天头版,全文刊载这份报告。一个字都不许删。
永春愣了一下:陛下,这份报告的内容……太过血腥,百姓看了恐怕……
朕知道。我打断了他,很残忍,很血腥,看了会让人不舒服。但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们的同胞在海外遭受了什么。朕要让每一个大明百姓都知道,在万里之外的吕宋岛上,有两万个和他们一样的人,被西班牙人像杀猪一样杀了。
永春低下头:奴婢遵旨。
还有。我说,告诉兵部,准备出兵吕宋。
永春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传沈炼来见朕。我又加了一句。
沈炼是暗卫的头子,这份报告就是他的人收集的。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马尼拉的西班牙驻军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城防工事什么样?港口能停多大的船?周边有没有援军?
出兵不是一拍脑袋的事。愤怒可以是动机,但不能是计划。
朕要为这两万人讨一个公道。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久久不散。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暖洋洋的,照在书案上,照在那份沾满血泪的报告上。光斑里的灰尘缓缓飘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灵魂在空中游荡。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温暖了。
我感觉到的,只有冰冷的决心。
吕宋。
马尼拉。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