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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三年八月。
马六甲那边的隐患还在我心里烧着,但吕宋不能等了。
菲律宾华人的血债,不能因为马六甲的隐忧就搁置。两万条人命,每多等一天,就是对死者多一天的亏欠。大明日报全文刊载了暗卫的报告之后,京城的舆论已经沸腾了——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吕宋华人的遭遇。有人痛骂西班牙人禽兽不如,有人质问朝廷为什么不出兵,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要求血债血偿。
民意如火。
这把火是我点的。我让大明日报刊载那份报告,就是为了点这把火。出兵需要理由,而为海外同胞复仇是最好的理由——它既能凝聚民心,又能堵住朝堂上反对派的嘴。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不该出兵?谁敢在两万条人命面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有人敢。
连一向主张量入为出、慎用兵力的沈一贯都闭嘴了。他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臣附议出兵。然后就退回了队列里,低着头不再说话。
而且,从战略上说,此时出兵吕宋反而是最好的时机——西班牙人的注意力被马六甲的战事吸引了,菲律宾的防御必然松懈。暗卫的情报显示,马尼拉的西班牙驻军只有一千五百人,而且大部分是从本地招募的土着士兵,战斗力远不如正规的西班牙军队。
郑森虽然在马六甲忙着善后工作,但他一直在关注吕宋的局势。他在战报中请求出兵吕宋,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决——我能从他的字迹里看出来,笔画比平时更重,墨迹更浓,有几个字甚至把纸都戳破了。
臣请陛下准许臣率舰队北上吕宋。马六甲善后事宜已基本完成,都护府运转正常。臣不能因为后方的安稳就忘了前方的血债。吕宋华人的冤魂在等着大明的军旗。臣要亲手去讨这笔账。
我批了一个字:
朱笔落在纸上,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的分量比一道圣旨还重。它意味着舰队出动,意味着战争开始,意味着又会有人流血、有人死去。
但有些血,必须流。
八月初十,郑森率舰队从马六甲出发,北上吕宋。
舰队比出发时少了三艘铁甲舰——两艘留在马六甲驻守,一艘在之前的海战中受了轻伤正在修理。但士气反而更高了。暗卫报告说,水兵们在出发前自发地在甲板上摆了香案,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有人说是在祭拜吕宋的冤魂,有人说是在向老天爷发誓——这一仗,不赢不回来。
八月二十五日,舰队抵达马尼拉湾。
马尼拉湾是一个天然良港,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港口入口处只有两里宽。我前世去过一次马尼拉,是出差路过,在机场转机的时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马尼拉湾——灰蒙蒙的海面上停满了货船,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赶飞机的工程师,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派舰队去攻打这个地方。
西班牙人在港口两侧各建了一座炮台,配备火炮二十门。港内停泊着西班牙战船八艘,其中大型盖伦船两艘。这些情报都是暗卫提前摸清的——沈炼的人在马尼拉潜伏了半年,把西班牙人的兵力部署、城防工事、火炮位置画成了详细的地图,随舰队一起送到了郑森手里。
郑森没有急着进攻。他先派侦察船绕马尼拉湾转了一圈,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港口的地形和敌军部署,和暗卫提供的情报一一对照。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不从港口正面进攻,而是从南面的甲米地登陆。
甲米地在马尼拉以南三十里,是一个小渔村,没有防御工事。陆战队从甲米地登陆后,可以沿陆路北上,从背后包抄马尼拉。同时,铁甲舰封锁马尼拉湾的出口,切断西班牙人的海上退路。
三面合围。
这是郑森的风格——不蛮干,不硬碰,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他爹郑芝龙打仗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他打仗靠的是情报和计算。两代人,两种风格,但都管用。
战报在九月初送到了我手里。永春递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竹筒上的火漆印比平时多了一层——这是加急中的加急,说明郑森觉得这份战报非常重要。
我拆开竹筒,展开战报。纸张上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大概是在船上沾的。
八月二十八日,陆战队三千人从甲米地登陆,沿陆路向马尼拉推进。沿途遇到西班牙巡逻队两支,均被击溃。巡逻队的士兵大多是本地土着,见到火铳就跑,几乎没有抵抗。
八月二十九日,铁甲舰封锁马尼拉湾出口。西班牙守军发现被包围后,紧急调集兵力加强城防。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驻军约一千五百人,加上从周边据点调来的援军,总兵力约两千人。但其中真正的西班牙士兵不到五百人,其余都是本地招募的土着兵。
九月初一,总攻开始。
铁甲舰从海上炮击马尼拉城的海防工事,舰炮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一声接一声,震得海面都在抖。岸防炮台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摧毁了——和马六甲一样,石头砌的炮台在铁弹面前不堪一击。炮台上的西班牙旗帜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进了海里。
陆战队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发起进攻。西班牙守军在城墙上拼死抵抗,火铳和弓箭像雨点一样往下射。但陆战队的火力太猛了——三千支火铳齐射的声音汇成一片,砰砰砰砰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去,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石头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九月初一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