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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确实有点慌。
十月中旬,永春从灾区发回了一份报告。
臣永春叩首:灾区赈灾粮已发放过半,灾民情绪基本稳定。但白莲教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他们在灾民中散布谣言说朝廷的粮食快发完了,以后就没有了。很多灾民信以为真,开始恐慌性地囤粮。臣已经让人辟谣,但效果不大——灾民们更愿意相信白莲教的话,因为白莲教的人就在他们身边,天天跟他们说话,而朝廷的官员只在发粮的时候才出现。
我看完报告,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了。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折子哗啦啦地翻页,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阅。
白莲教在跟我抢人心。
而且他们抢得比我好。
因为他们更接地气。白莲教的人住在灾民中间,跟灾民一起吃粥、一起睡窝棚、一起淋雨。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员,他们是自己人。
而朝廷的官员呢?发完粮就走了,连灾民的名字都记不住。
这不是官员的错。他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可能跟每一个灾民交朋友。但白莲教可以。白莲教的人不需要做别的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拉拢灾民。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朝廷用制度和物资赈灾,白莲教用感情和信仰拉人。制度是冷的,感情是热的。在绝望的时候,人们更需要热的东西。
告诉永春,我对赵无极说,让他的人不要只发粮食。要跟灾民说话,要听他们的苦,要让他们觉得朝廷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赵无极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让一群当兵的去跟灾民谈心,比让他们上战场还难。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十月底,番薯种苗从福建运到了灾区。
宋应星亲自带队,在灾区选了十块试验田,种下了第一批番薯。
灾民们围在田边看,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东西?
说是叫番薯,从海外传来的。
能吃吗?
说是能吃。比米好种,不挑地。
真的假的?
皇帝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声音嘈杂而低沉,像是一群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灾民们蹲在田埂上,眼睛盯着那些刚刚种下去的番薯苗,目光里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秋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番薯苗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嫩绿的颜色在一片灰黄的土地上格外扎眼。
番薯。
前世的历史上,番薯是明朝末年传入中国的,在清朝大规模推广,养活了几亿人口。它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没有之一。
在这个时空里,番薯的推广比前世早了几十年。它已经在福建、广东、浙江等地广泛种植,但在北方的推广还不够。
这次水灾,反而成了推广番薯的契机。
灾民们没有别的选择。秋收泡汤了,明年春天之前没有收成。如果番薯真的能在盐碱地里长出来,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十月的京城,秋意已深。树叶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满地的金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群疲惫的蝴蝶。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呜——,长长的一声,穿过半个京城。
那是运粮的火车。
日夜不停地跑,把粮食从南方运到北方,从富庶之地运到灾区。
铁路是大明的血管。
粮食是大明的血液。
血管在流,血液在走。
只要血不断,大明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