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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先斩后奏,这在大明朝是杀头的罪。但我没有发火,因为他做得对。占领区最怕的就是民变,免税三年是最简单有效的安抚手段。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每一个成功的征服者都懂这个道理——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李世民攻下洛阳开仓放粮,都是同一个套路。
下不为例。我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惶恐,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对暗卫的依赖越来越深了。从情报收集到策反贵族,从散布消息到维持秩序,暗卫几乎无处不在。这张网太大了,大到我有时候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完全控制它。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月,暗卫的策反工作进展得出奇顺利。
西班牙的贵族们比我想象的要现实得多。他们不在乎谁当国王,只在乎自己的领地和特权能不能保住。大明的条件很简单——承认宗主权,交出军事指挥权,保留领地和爵位,每年缴纳一定数额的贡赋。对大多数贵族来说,这和之前给西班牙王室交税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划算,因为大明的贡赋比西班牙王室的税还低。
到二月底,伊比利亚半岛上已经有超过三十个贵族家族宣布归顺大明。他们成了大明在西班牙的代理人,帮助维持占领区的秩序,征收赋税,镇压零星的反抗。
陛下,这些人不可信。陈九在一次军事会议上直言不讳,他们今天能背叛西班牙王室,明天就能背叛大明。
朕知道。我说,但朕现在需要他们。等朕把整个欧洲都打下来,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陈九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赞同,但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和我争论。这是他和其他将领不同的地方——他把反对意见留到私下说。会议桌上的其他将领都低着头,有的在看地图,有的在摆弄手里的茶杯,没有人接话。舱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哗啦——哗啦——,沉闷而有节奏。
会议结束后,陈九留了下来。
陛下,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暗卫的权力太大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牙齿一个一个地嚼碎它们,策反、免税、驱逐官员……这些事本该由朝廷决定,不该由暗卫先斩后奏。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舱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哗——哗——哗——,一下一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陈九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里,像是一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朕知道。我终于说了,但现在是战时,效率比规矩重要。等仗打完了,朕会收回暗卫的权力。
陈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但他走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背影比平时僵硬了一些——他不信我的话。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信。暗卫这张网,一旦撒出去,想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前世读明史的时候,我对锦衣卫和东厂的膨胀深有感触——朱元璋设立锦衣卫的时候,本意是用来监察百官,结果锦衣卫越做越大,最后连皇帝自己都控制不住了。我现在做的事,和朱元璋有什么区别?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地中海,碧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远处有几艘明军的战舰在巡逻,桅杆上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停地鼓掌。海风吹进舱房,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贴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抚摸。
合天下为一家。我低声念了一句。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打下一座城容易,治理一座城难。征服一个国家容易,让一个国家的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太难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地图。
地中海的海面上,暗卫标注了几个红色的圆圈——那是英国和荷兰联合舰队的活动区域。德雷克二世,那个该死的海盗后代,正在地中海上到处骚扰我的补给线。红色的圆圈像是地图上的几个血点,刺眼而危险。我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圆圈上停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感觉到了纸张
这个问题,比策反贵族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