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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八年正月,罗马的事情刚落定,暗卫的密报就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了。
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多到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陛下,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地区的三个大贵族愿意归顺。暗卫统领阿七跪在舱房里,声音低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他把三份密信放在桌上,每一份都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的是不同的家族纹章。火漆的颜色各不相同——一个深红,一个暗金,一个墨绿——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三颗凝固的宝石。舱房里弥漫着蜡烛燃烧的气味,混着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海风的咸腥味,还有阿七身上那股常年潜伏在暗处的人特有的气息——皮革、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拆开第一份。信是用西班牙语写的,旁边附着暗卫的汉文译本。写信的人叫阿尔瓦公爵,是卡斯蒂利亚最大的地主,手下有三千私兵。他在信里说,愿意承认大明的统治,条件是保留他的领地、爵位和私兵。信纸是上好的羊皮纸,摸上去光滑而柔韧,边角用金线镶了一圈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位公爵大人连写投降信都不忘喷香水,真是讲究。
第二份是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的,条件差不多——保留领地,保留爵位,另外还要求大明保护他的橄榄油贸易垄断权。
第三份最有意思,是一个叫奥苏纳公爵的人写的。他的条件只有一个——让他当西班牙总督。
我把三封信看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舱房的木质墙壁在海浪的拍打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像是一个老人在低声呻吟。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三个人可靠吗?我问阿七。
阿七沉默了几秒。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沉默,然后给出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珠在微微转动,像是在脑子里翻阅一本看不见的档案。
不可靠。但可用。
我笑了。说说。
阿尔瓦公爵是墙头草,谁赢他跟谁。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是商人,只认钱。奥苏纳公爵最危险,此人有野心,但野心可以利用。阿七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清单,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前世在公司里做项目管理的时候,我也经常遇到这三种人——墙头草型的同事,唯利是图的合作方,野心勃勃的竞争者。对付他们的方法其实都一样:给墙头草一个明确的方向,给商人足够的利润,给野心家一个够得着但又够不到的目标。人性这东西,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写字楼里,还是在十七世纪的欧洲贵族圈里,都没什么区别。
那就都用。我说,墙头草让他当传声筒,替朕安抚其他贵族。商人让他管贸易,替朕收税。有野心的那个……
我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咚咚咚的,节奏很慢。桌面是硬木的,指节敲上去有一种沉闷的回响,像是远处的鼓声。
让他当副总督。总督的位子,朕另有安排。
阿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朝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和王福不一样——王福是猫步,轻而无声;阿七是狼步,轻而警觉,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有没有陷阱。他的靴子踩在舱房的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暗卫在西班牙的布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早在远征军出发之前,我就让阿七派了三批暗卫潜入伊比利亚半岛。第一批是商人,在马德里和塞维利亚开了几家丝绸铺子和瓷器店,用贸易做掩护,摸清了西班牙贵族的关系网。第二批是传教士——没错,是假扮的天主教传教士,他们混进了教会系统,和各地的神父建立了联系。第三批是刺客,潜伏在暗处,负责处理那些不肯合作的人。
三批人互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向阿七一个人汇报。这是我设计的三层网络——明线、暗线、杀线。前世看谍战剧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些情报网络设计得太简单了,一条线被拔掉整个网就瘫痪了。所以我设计了这个三层结构——任何一层被破坏,其他两层都不受影响,而且三层之间可以互相验证情报的真伪。
现在,这张网开始收网了。
陛下,安达卢西亚的五个城镇已经换了旗。阿七第二天又来汇报,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哑,当地贵族在暗卫的协助下驱逐了西班牙王室的官员,升起了大明的龙旗。百姓没有反抗,因为暗卫提前散布了消息——大明皇帝免除三年赋税。
免税的事朕批了吗?我挑了挑眉。
阿七沉默了一秒。没有。但属下认为有必要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