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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他说。

他在撒谎。但我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即便是影卫。

任命的消息传开后，军中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大。

陛下，末将有话说。当天下午的军事会议上，李将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绕弯子。帐篷里的空气闷热而浑浊，十几个将领挤在一起，汗味、皮革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帐篷外面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混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陈九是影卫出身，从来没有带过正规军。让他当副总指挥，末将不服。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其他将领虽然没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看，不服的不止李将军一个。有人低头摆弄着腰间的佩刀，有人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的，节奏急促而不安。

陈九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李将军说的话和他无关。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纹丝不动。

不服？我看了李将军一眼，那朕给你一个服的机会。陈九，把你对法军部署的分析说一说。

陈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靴子踩在帐篷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法军目前在比利牛斯山脉以北部署了三道防线。他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像是在念一份报告。第一道在佩皮尼昂，驻军八千，以步兵为主，配有二十门火炮。第二道在图卢兹，驻军一万二，骑兵和步兵各半，火炮三十门。第三道在里昂，这是主力，驻军五万，由孔代亲王亲自指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指一个地方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点穴。指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佩皮尼昂的守军士气低落，因为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饷银了。图卢兹的守军战斗力较强，但指挥官是个酒鬼，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就醉得不省人事。里昂的孔代亲王是个硬茬子，用兵老辣，不可轻敌。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李将军。那双眼睛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像两把刚开了刃的匕首。

另外，法军在比利牛斯山脉的隘口埋了地雷——不是我们的地雷，是他们自己仿制的，威力不大但足以迟滞骑兵的推进。这个情报是三天前暗卫刚送来的，在座的诸位大概还不知道。

帐篷里鸦雀无声。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格外清晰。

李将军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不是不服了——他是被堵住了。陈九用三分钟的时间，把法军的部署、兵力、士气、指挥官的弱点、甚至最新的情报都说得清清楚楚，这种水平不是一般将领能达到的。这不只是军事素养，这是影卫二十年积累下来的情报能力和分析能力——正规军出身的将领，哪怕打了一辈子仗，也未必有这种本事。

还有谁不服？我环顾一圈。

没有人说话。帐篷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帐篷里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散会。

将领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帐篷外面渐渐远去，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陈九最后一个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夕阳的余晖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的背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陛下。他没有回头。

末将不需要他们服。他的声音很轻，末将只需要他们听令。

说完他走了，帐篷的帘子被他掀起又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一阵热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啦地翻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心里想——这个人，确实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前世我读过一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当时觉得是老生常谈，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将军，而是一个能替我思考、替我决断、替我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陈九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