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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上个月我们在占领区损失了四百二十人。陈九在军事会议上报告，声音平平的，但数字本身就够沉重了。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将领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其中三百六十人是被游击队杀的，六十人是在清剿行动中阵亡的。

四百二十人。一个月。

如果按这个速度损失下去，一年就是五千人。远征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们学得太快了。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虑。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的，节奏急促而不安。

不是他们学得快。陈九说，是游击战本来就不需要学太多。地形是现成的，民众的支持是现成的，武器——火绳枪和长矛到处都有。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思路，那本手册给了他们这个思路。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地图上标注了过去一个月所有游击队袭击的地点，红色的圆点密密麻麻，像是地图上长了一片红疹。我伸手摸了摸那些红点，指尖触到羊皮纸的粗糙表面，每一个红点

西班牙的山区最密集，几乎每座山都有游击队。意大利的丘陵地带次之，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岛尤其严重。甚至连已经的贵族领地上，也开始出现零星的袭击。

陈九，你之前建议的怀柔政策，效果怎么样？

有效果，但不够。他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几个地方，减免赋税的地区，游击队活动确实减少了。但教会的煽动抵消了一部分效果——神父们告诉信徒，大明的恩惠是毒药，接受了就等于出卖灵魂。

该死的神父。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帐篷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所以每个人都听到了。没有人接话。

陛下，末将有个建议。陈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需要保密的事，分兵驻守各要点，把占领区划分成若干个军管区，每个军管区驻扎一个营，负责该区域的治安和清剿。同时在每个军管区设立情报网，发动当地的亲明势力充当眼线。

这样一来，兵力就被大量牵制了。我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能感觉到额头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陈九点了点头，但不这么做，游击队只会越来越猖獗。占领容易治理难，陛下，这是所有征服者都要面对的问题。

占领容易治理难。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前世读历史的时候，这句话不过是书本上的一行字。但现在，它变成了我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亚历山大大帝打下了半个世界，死后帝国立刻分崩离析。蒙古人征服了欧亚大陆，但他们的统治从来没有真正稳固过。罗马人花了几百年才把征服变成了治理，而我——我有几百年吗？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打仗我不怕，正面决战我不怕，但这种无处不在、永无止境的游击战，像是一片沼泽，我越挣扎陷得越深。

按你说的办。我最终说，分兵驻守，设立军管区。但进攻法兰西的计划不变——朕不能因为后方的游击队就停下脚步。

陈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四个字——骑虎难下。

他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在想。

因为我自己也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