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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些人可靠吗？一个将领提出了疑问，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他们今天替我们打仗，明天会不会倒戈？

所以要控制。陈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辅助部队的军官必须是大明人，武器由我们统一配发和回收，每天收操后缴械。他们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能持有武器。

这样一来，他们和囚犯有什么区别？那个将领皱了皱眉。

区别在于，囚犯不发饷。陈九说。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多少缓解了一点紧张的气氛。我注意到连李将军的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陈九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冰，但偶尔蹦出一句话来，能把人逗乐。

就这么办。我拍了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跟着震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陈九负责辅助部队的组建和训练。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至少一万人的辅助部队。

末将领命。陈九站起来，声音干脆利落。他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瞬，那目光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不是服从，是默契。他知道我在赌，但他愿意陪我赌。

会议散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舱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舱房里的影子越来越长，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墙上蔓延。

桌上摊着国内的电报和前线的战报，两堆纸像两座小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国内在催粮催兵催银子，前线在要粮要兵要弹药。我夹在中间，两头都在拉扯，像是被两匹马朝相反的方向拖。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是长期缺觉的后遗症。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一个整觉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在紫禁城的龙床上吧，那张床又大又软，躺上去就不想起来。现在我睡的是铁甲舰上的硬板床，翻个身都能听到木板嘎吱响。

我忽然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个故事——拿破仑远征俄国。那个法国皇帝带着六十万大军打到了莫斯科，结果被俄国的严寒和游击战拖垮了，最后只有不到十万人活着回去。前世在大学图书馆里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还觉得拿破仑是个疯子——好好的法兰西皇帝不当，非要去打俄国。现在想想，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好好的大明皇帝不当，非要来打欧洲。

我现在的处境和拿破仑有多少相似之处？

补给线太长——有。

游击战——有。

国内不堪重负——有。

将士思乡——有。

唯一的区别是，我还没有遇到俄国的严寒。但如果我继续北上打法兰西、打日耳曼、打北欧……欧洲的冬天在等着我。

朕不是拿破仑。我低声对自己说。

但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太信。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舱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像是被黑暗吞噬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舱房里的影子越来越长。远处传来军营里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那是晚饭的号角。号角声在暮色中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像是一个老兵在叹息。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地中海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补给船正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的灯笼在暮色中闪着昏黄的光。船身吃水很深，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

那些船上装着粮食和弹药，是从一万八千里外运来的。每一粒米、每一颗子弹，都浸透了大明百姓的血汗。我仿佛能看到江南的农民弯着腰在稻田里插秧，两淮的盐工顶着烈日在盐场里晒盐，广东的矿工在黑暗的矿洞里挥着镐头——他们的汗水变成了银子，银子变成了粮食和弹药，粮食和弹药装上船，漂洋过海一万八千里，送到我手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涩的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我转身回到桌前，拧亮了油灯，继续看那些让人头疼的电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