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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走进帐篷,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和皮革的气味。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轻甲,腰间挂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长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木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看着你,像是在评估每一个字的分量。
我把暗卫的情报告诉了他。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天助陛下。
不是天助朕,是亨利四世死得巧。我说,但巧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九,修改作战计划。原来的计划是正面突破三道防线,直取巴黎。现在改——先拿下法国南部,和胡格诺派会合,然后南北夹击巴黎。
陈九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部的几个城市之间比划了一下,指甲在羊皮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个方案比原来的稳妥。法国南部是胡格诺派的地盘,我们进去之后不会遇到太大的抵抗。而且南部有港口,可以从海上补给,不用完全依赖陆路。
就这么办。
陈九转身去修改计划了。我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法国的版图,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兴奋感。那种兴奋不是打了胜仗的快感,而是棋手看到对手露出破绽时的那种精准的、冰冷的喜悦。
亨利四世死了。这个消息改变了一切。
如果亨利四世还活着,法国就是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由一个英明君主领导的国家。打这样的法国,我没有把握。但现在,法国是一个分裂的、混乱的、由一个十岁孩子和一个外国女人统治的国家。打这样的法国,我有信心。
天命在朕。我低声说。
但我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亨利四世是被刺杀的。一个天主教狂热分子,一把匕首,就结束了法国最伟大的国王的生命。
如果有人也想对我这么做呢?
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刺杀。从穿越到现在,暗卫替我挡下了不知道多少次暗杀。但在欧洲,情况不一样——这里到处是天主教狂热分子,他们把我视为异教徒,视为撒旦的使者。教皇的圣战通谕还在各地流传,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都可能是潜在的刺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龙袍编成,能挡住匕首的刺击。软甲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这种凉意在炎热的五月里本该让人舒服,但此刻却让我觉得有些发寒。
亨利四世大概也穿了甲。但匕首刺中的是他的脖子——甲保护不了的地方。
阿七。我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暗卫统领。
属下在。
加强朕的护卫。从现在起,朕身边的亲卫增加到五十人,日夜不离。另外,朕的饮食由专人负责,每一道菜都要先验毒。
阿七点了点头。属下早就在做了。但属下建议陛下减少外出,尤其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巴黎的街头不安全,到处是法国人,我们分不清谁是平民谁是刺客。
朕知道了。
阿七走了。我站在帐篷里,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
亨利四世死在巴黎的街头。一把匕首,一个疯子,就够了。
我前世死于核弹——那是一种宏大的、不可抗拒的死亡,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就结束了。但匕首不一样。匕首是近距离的、私密的、带着体温的死亡。刺客的呼吸喷在你脸上,匕首的寒光在你眼前一闪,然后是胸口的剧痛和涌出的热血。这种死法比核弹可怕一万倍——因为你有时间感受恐惧。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窗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声音,喊杀声此起彼伏,混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号角的呜呜声。远处的比利牛斯山脉在夕阳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像是一堵巨大的墙,把我来时的路挡在了身后。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色彩,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美得不像是真的。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伙房在做晚饭了,隐约能闻到一股米饭和咸肉混合的香气。
前面是法兰西。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