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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城的北面,塞纳河的对岸,一面黑色的旗帜在晨光中升起。那是陈九的旗——他不用大明的龙旗,用的是一面纯黑的旗,什么图案都没有,就是一块黑布。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用黑旗,他说:黑色不显眼,夜里行军不容易被发现。这就是陈九——永远实用,永远冷静,连旗帜都不带一丝多余的东西。
黑旗升起的瞬间,北面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黑色的洪流。一万骑兵,黑甲黑马,排成一条横线,朝巴黎城的北门冲了过去。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哒哒的,像是暴风雨砸在屋顶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大地在颤抖,我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一列火车从地底下驶过。那种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经过小腿、膝盖、大腿,一直传到胸腔里,和我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马蹄声,哪个是心跳声。
法军的后方一片混乱。
孔代亲王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了南面,北面几乎是空的。陈九的一万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法军的后方,切断了巴黎和外界的联系。
全军进攻!我下令。
号角声响彻战场,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南面的明军发动了最猛烈的冲锋,步兵们踩着壕沟里的尸体往前冲,火铳手在后面不停地射击,火炮把法军的胸墙轰得粉碎。碎石和沙袋飞溅起来,混着硝烟和尘土,在空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布。
法军腹背受敌,阵脚终于乱了。
孔代亲王试图分兵回援北面,但为时已晚。他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了南面的防线,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堵北面的缺口。陈九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巴黎城下,开始攻击北门。从望远镜里我能看到陈九的黑旗在北门前飘扬,旗下是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啃噬一块巨大的石头。
撤退!撤退!法军的号角声响了——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尖锐而急促,像是一声绝望的尖叫。
法军开始后撤,但后路已经被陈九切断了。他们只能向东面和西面溃散,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溃散的法军士兵扔掉了武器和铠甲,拼命地跑,铠甲碰在地上哐当哐当地响,像是一场混乱的铁器交响乐。有些法军士兵跑着跑着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我听不懂的法语——大概是在投降。
战斗持续到了中午。
中午的时候,巴黎南面的三道防线全部被突破。法军的残余部队退入了城内,关上了城门。但城门外面已经堆满了尸体和残骸,血水顺着壕沟流淌,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阳光照在血水上,反射出一种暗沉的、令人作呕的光泽。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像是能用手抓住,混着火药的苦味和泥土的腥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几只苍蝇已经开始在尸体上盘旋了,嗡嗡嗡的,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九月的法国还很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这个念头让我的胃又翻了一下。
伤亡?我问。
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人,伤三千余人。法军阵亡约五千人,被俘三千余人,其余溃散。
我点了点头。代价很大,但值得。巴黎的外围防线被彻底摧毁了,剩下的只有城墙。
陈九呢?
陈将军已经控制了北门,正在等候陛下的命令。
我走出帐篷,站在高地上,望着巴黎。这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战斗的喧嚣已经过去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和伤兵的呻吟声。风吹过战场,带起一阵尘土和硝烟,在阳光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塞纳河在城中蜿蜒流过,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河两岸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和教堂的尖顶,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宏伟的建筑——那是卢浮宫。我前世去巴黎旅游的时候,在卢浮宫前面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就为了看一眼蒙娜丽莎。那时候我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拿着相机,挤在人群里,脚踩着塞纳河畔的石板路,闻着路边咖啡馆飘出来的咖啡香。现在,我是一个征服者,站在城外的高地上,俯瞰着这座即将属于我的城市。脚下踩的不是石板路,而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那种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靴底每抬起一次都会发出轻微的吧唧声,像是大地在吮吸着什么。
明天攻城。我说。
风从塞纳河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这股味道灌满肺腑——这是胜利的味道,虽然苦涩,但总比失败的味道好。远处的天空中,几只乌鸦在盘旋,嘎嘎地叫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