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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冬日行军苦难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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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战斗——没有战斗。瑞典人也不傻,他们知道冬天是他们的盟友,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等。等我们冻死,等我们病死,等我们士气崩溃自己撤退。

难熬的是等待本身。

每天都一样——起床,吃饭,巡营,看报告,吃饭,睡觉。外面是永远不停的风雪,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天,看不到地,看不到希望。天亮和天黑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北欧的冬天日照极短,上午十点天才蒙蒙亮,下午三点就又黑了。剩下的十九个小时全是黑夜,漫长的、沉重的、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黑夜。我前世在北京经历过最短的白天也有九个多小时,但这里只有五个小时,甚至更少。那种被黑暗包围的感觉让人发疯——不是恐惧,是绝望,是一种被世界遗忘了的孤独。

士兵们的士气降到了谷底。没有人唱歌了,没有人说笑了,甚至没有人骂娘了。他们像一群行尸走肉,机械地执行着每天的任务,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逃兵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趁夜逃走,往南跑,往温暖的地方跑。陈九加强了巡逻,但还是拦不住。有些逃兵被抓回来了,有些消失在了风雪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跑不了多远。陈九说,零下二十度,没有食物和庇护所,在野外活不过一夜。

我知道。那些逃兵大概都冻死在了路上。但他们宁愿冻死在逃跑的路上,也不愿意冻死在军营里——至少逃跑的时候,他们是朝着家的方向走的。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堵得慌。

陛下,该给将士们一个盼头了。陈九在一次私下谈话中说,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要么打,要么撤。耗着是最坏的选择。

朕说了,等春天打。

春天还有两个月。两个月里还会死多少人?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陈九的声音在石头房子里回荡了一下,被厚重的墙壁吸收了,变得沉闷而压抑。他站在我对面,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像是他心里的矛盾被投射在了脸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营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在石头房子的缝隙里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发出微弱的光和热。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颗小小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这间屋子最后的心跳。

我把手伸向炉子,感受着最后一点温暖。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僵硬,弯曲的时候能听到骨头咯吱响。指尖上的皮肤干裂了,裂口处隐隐渗出血丝,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我盯着那些裂口,忽然想起前世冬天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手上也会裂口,那时候抹点护手霜就好了。现在连护手霜都没有,只有冻疮膏——军医配的,用猪油和草药熬的,涂在手上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朕对不起他们。我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风声太大了,把我的声音吞没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在风中横着飞,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朝你扔刀子。远处的哨兵缩在岗亭里,裹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摇摇欲灭,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的凉意像电流一样从掌心传遍全身,但我没有缩手。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融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外面的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一瞬——然后又被新的冰花覆盖了。

就像我的征服之路。每次以为看清了前方,风雪就会再次遮住视线。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不是我的死,是三万人的死。

春天会来的。我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声盖住了,但我知道自己说了。

炉子里最后一块炭终于灭了,屋子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条。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那是隔壁营房里的士兵,大概又有人病了。

春天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时辰。

每一个时辰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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