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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年十一月，大明军队攻克了慕尼黑。

慕尼黑是巴伐利亚公爵的首府，日耳曼南部最大的天主教城市。巴伐利亚公爵之前答应中立，但他食言了——他秘密向奥地利求援，在慕尼黑集结了八千守军，关上了城门，拒绝大明军队入城。

他以为朕不敢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巴黎的卢浮宫里吃晚饭。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红烧肉，油汁顺着筷子往下滴。

陛下，巴伐利亚公爵大概是觉得冬天快到了，我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城。陈九的电报这样分析。

他猜错了。

我放下筷子，红烧肉掉在盘子里，溅了一点油在袖口上。

传陈九、叶向高、暗卫首领来议事。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站在我面前。陈九一身戎装，靴子上还沾着泥——他刚从前线赶回来。叶向高穿着文官常服，脸色不太好，最近他一直在催我班师。暗卫首领赵无极站在角落里，像一截影子。

巴伐利亚公爵反了。我把电报递给陈九，你怎么看？

陈九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打。两万人够了。三天之内破城。

打是要打的。叶向高接过话，但臣想问陛下——打完之后呢？

什么意思？

慕尼黑是日耳曼南部最大的天主教城市。打下来容易，但如果处置不当，整个日耳曼南部都会跟着反。叶向高的声音不急不缓，臣建议围而不攻，断其粮道，逼他投降。这样既惩罚了背叛，又不至于激起更大的反抗。

围城要多久？我问。

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陈九的声音提高了，两个月后冬天就来了。我们的补给线从巴黎拉到慕尼黑，八百里路，大雪一封就全断了。围城围到最后，饿死的是我们自己。

叶向高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强攻。三天破城。然后——陈九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杀鸡儆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叶向高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屠城？

陈九没有回答。他看着我，等我做决定。

我没有立刻说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塞纳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先打下来再说。我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先打，屠不屠城的事，打完再议。

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已经在考虑了。

我下令陈九率两万人南下攻打慕尼黑。不是因为慕尼黑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巴伐利亚公爵的背叛不能不惩罚。如果我放过他，其他已经归顺的邦国就会觉得大明好欺负，纷纷效仿。

杀鸡儆猴。慕尼黑就是那只鸡。

攻城战打了三天。

慕尼黑的城墙不算高，但守军拼死抵抗。巴伐利亚公爵亲自上城墙督战，他穿着全套板甲，手持长剑，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

为了上帝！为了巴伐利亚！他的喊声从城墙上传下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第一天，陈九用火炮轰了一个上午，在城墙上打开了两个缺口。步兵冲上去，被守军用滚石和热油打了回来。损失三百人。

第二天，陈九改变策略，用火攻。他让士兵把浸了油的棉花和干草捆成火球，用投石机扔进城里。火球落在房屋上，立刻燃起了大火。城里的居民惊恐万状，四处奔逃，哭喊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从城墙里面传出来。

守军被迫分兵救火，城墙上的防守出现了漏洞。陈九抓住机会，从两个缺口同时发动强攻。

第三天傍晚，城破了。

守军在城内进行了最后的巷战，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巴伐利亚公爵在城中心的教堂里被俘，他的板甲上满是血迹和烟灰，长剑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里。

城破了。陈九的电报只有三个字。

然后是第二封电报，长一些：

守军拼死抵抗三日，我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余人。城内法军残余势力的联络点已被暗卫查获，证实巴伐利亚公爵与法军残余有勾结。请陛下示下。

我看着请陛下示下这四个字，知道陈九在问什么。

他在问：要不要屠城。

我犹豫了整整一天。

一天里，我在卢浮宫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从窗户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王福端了三次茶，我一口都没喝。

屠城。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从军事角度看，屠城有道理。慕尼黑的守军拼死抵抗了三天，给我们造成了两千多人的伤亡。如果不严惩，其他城市就会效仿——反正投降和抵抗的结果一样，那为什么不抵抗？屠城可以杀一儆百，让其他城市知道抵抗的代价。

从道德角度看，屠城是罪恶。城里不只有守军，还有平民——老人、女人、孩子。他们没有拿起武器，没有参与抵抗，他们只是住在这座城里而已。

但战争不讲道德。

叶向高的第二封电报在傍晚到了。

臣恳请陛下三思。屠城之举，一时可震慑诸邦，长远必失人心。欧洲人本就视我为蛮夷，若行屠城之事，正中其下怀。臣以为，斩首恶、赦胁从、安百姓，方为上策。

我把电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叶向高说得对吗？对。从长远看，他说得完全对。

但长远是多远？

我又想起了陈九的话。陈九没有发电报劝我，他只发了那四个字——请陛下示下。他不劝，是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在考虑了。他也知道，从纯军事角度看，屠城是最有效的选择。

我在书房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