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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火同时烧,每一把都够我喝一壶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风雨。雨幕中的巴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远处教堂尖顶的黑色轮廓和偶尔闪过的闪电。塞纳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暴雨让河水暴涨,那声音沉闷而持续,像一头巨兽在低吼。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石板路上汇成小溪,哗哗地流向低处。
德雷克。我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这个家族的人似乎天生就是大明的克星。他们的祖辈是伊丽莎白时代最伟大的航海家和海盗,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开创了英国的海上霸权。现在他们的后人又站在了大明的对面。我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过的一幅油画——弗朗西斯·德雷克站在金鹿号的船头,目光如鹰,手按佩剑,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大海。那幅画里的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但他的血脉和野心还活着。
但我不怕他们。
我怕的是时间。
时间不在我这边。我已经七十岁了——虽然穿越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健康得多,但七十岁就是七十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打多久。每天早上起来,膝盖都会咔嚓响几声,腰也不如从前挺得直了。前世我是被核弹炸死的,死得干脆利落,没受过衰老的折磨。这辈子倒是活得够长了,长到开始害怕自己的身体会在大业完成之前垮掉。
如果我死了,这场远征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我心底爬了上来。我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不想这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感觉到指关节因为潮湿的天气而隐隐作痛。这种痛感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痛意味着还活着,活着就还能战斗。
我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开始给郑森写详细的作战指令。
海盗必须剿灭。补给线必须畅通。这是一切的基础。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墨汁的气味淡淡的,混着宣纸特有的草木清香——这是从大明本土运来的上好宣纸,万里迢迢跨越半个地球,只为了让我这个皇帝能用习惯的纸笔写字。我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纸上的钉子。
暴风雨还在继续。
但暴风雨总会过去的。
同一场暴风雨中,大西洋,比斯开湾以西两百海里。
德雷克三世站在复仇者号的舵楼上,双手死死攥着船舵,任凭海水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他的嘴唇因为盐水的浸泡而龟裂发白,焦黄的长发贴在脸上像一团湿漉漉的海草。身上那件曾经属于英国皇家海军军官的藏蓝色大衣早已褪色发灰,肩章连同它代表的一切荣耀一起,在伦敦沦陷的那天晚上被他亲手撕了下来。
头儿!右舷三十度,浪来了!了望手的嘶吼几乎被风声吞没。
德雷克三世猛地把船舵打了过去,复仇者号在浪尖上剧烈倾斜,船体发出恐怖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海水没过了甲板,把一个没来得及抓住缆绳的水手卷进了黑暗里——连个叫喊声都没留下。
船稳住了。德雷克三世吐出一口咸水,抹了把脸,回头看了看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船队——二十三艘船,暴风雨过后可能只剩下十八九艘。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船舱底部那六百箱从大明补给船上截获的火药和铁弹。那些东西会运到威廉·雷利在苏格兰的山里,变成射向明军巡逻队的子弹。
弗兰克。大副老汤姆从后面爬了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今天干掉的那条补给船上的东方人——他们的船真他妈结实。我拿十二磅炮对着水线打了三发才进水。
那是铆接钢板。德雷克三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和暴风雨的咆哮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不是木头。东方人用的是工业锻造的钢板,比我们最好的铁匠铺出来的铁都硬三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研究过他们。德雷克三世松开一只手,从大衣内层掏出一本被油纸封着的笔记本——那是他从一艘被击沉的明军通讯船上捞出来的航海日志的手抄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对明军舰船结构、火力配置、编队阵型的分析。每一页的边角都被海水浸得卷了起来,但字迹还能辨认。了解你的敌人,才能杀死你的敌人。我曾祖父说的。
闪电劈下来,把整片海面照得惨白。在那一瞬间的白光里,老汤姆看清了德雷克三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过的、精确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决心。
他们以为我们是海盗。德雷克三世把笔记本塞回大衣里,重新双手握住了船舵,让他们这么以为。海盗只值得他们派几条快船来追。等他们意识到这不是海盗而是战争的时候,我已经切断了他们半条补给线。
暴风雨的呼啸声在他耳边像在唱某种古老的安魂曲。
我曾祖父用二十八艘船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他低声说,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那是一个后人对先祖的敬畏,我只有二十三艘。但我的敌人更强。所以我必须更聪明。
复仇者号在暴风雨中咆哮着向前,消失在漆黑的大西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