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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英军发动了十二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打退了，但先遣队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到第三天傍晚，三千人只剩下了一千二百人。战报上说，桥头堡的壕沟里堆满了弹壳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鲜血混合的腥甜味道，伤员的呻吟声和远处的炮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地狱的背景音乐。

陈九在第三天夜里亲自率五千援军从里士满渡河，赶到桥头堡的时候，先遣队的指挥官——一个叫赵铁柱的参将——正靠在掩体后面，浑身是血，左手被子弹打穿了，右手还握着刀。刀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将军，援军到了。陈九蹲在他面前。

赵铁柱睁开眼睛，看了陈九一眼，咧嘴笑了。他的嘴唇干裂，牙齿上沾着血，笑起来有点吓人。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读到战报的时候鼻子一酸——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大将军，末将……没丢人吧？

没丢人。陈九说。你做得很好。

赵铁柱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死——只是太累了，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援军一到，精神一松，就昏过去了。

陈九率援军从里士满桥头堡出发，沿泰晤士河北岸向伦敦方向推进。同时，他命令南岸的部队在伦敦正面发动佯攻，吸引英军的注意力。佯攻的炮声从海峡对面隐约传来，轰轰轰轰，像是远处的雷声，沉闷而持续。

双管齐下的策略奏效了。

英军的注意力被南岸的佯攻吸引，没有及时发现陈九从里士满方向的迂回。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九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伦敦城西面，切断了英军向西撤退的道路。

我收到陈九的电报时，正站在窗前喝茶。茶是从大明本土运来的龙井，泡了三遍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还是让我想起了前世杭州的春天。读完电报，我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半包围。好。很好。

伦敦，被半包围了。

但英军还在抵抗。

他们退入了伦敦城内，利用城墙、教堂、民居作为据点，准备进行巷战。

巷战。

这是最残酷的战斗方式。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窗口，都可能藏着敌人。进攻方的伤亡永远比防守方大。前世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苏德两军在城市废墟中逐屋争夺，一栋楼可以反复易手十几次，双方的伤亡加起来超过两百万人。我不想让伦敦变成另一个斯大林格勒。

陈九在电报里说：臣不想打巷战。巷战伤亡太大，而且会毁掉整座城市。臣打算围城，切断伦敦的粮食和水源，逼英军投降。

我同意了他的方案。

围城。

这需要时间，但可以减少伤亡。

伦敦城内有几十万居民，粮食储备有限。只要围上一两个月，饥饿就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兵法上说围师必阙，但那是给敌人留退路的时候。现在英国人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的背后是大海，大海上是大明的铁甲舰。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加莱的秋天来得很快，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港湾里，几艘受损的战船正在修理，工匠们的锤子声叮叮当当地传过来，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有一股子秋天特有的味道——枯叶、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加莱港附近有一片苹果园，九月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那股甜腻的果香被海风裹挟着飘过来，和港口的煤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

但我不知道的是，伦敦城内还有一个人——德雷克二世。

他还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