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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泛着一股铁锈般的苦味。
利玛窦。
我曾经对这个人颇有好感。他学识渊博,为人谦和,对中国文化有着真诚的兴趣和尊重。我甚至允许他在京城传教,给了他不少优待。记得有一次,他在我面前展示他画的世界地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热忱,声音温和而诚恳。我当时还想,这个人是真正的学者,不是那些只会念经的传教士。
但他一直在偷我的技术。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一边在我面前扮演着虔诚的学者和传教士,一边把大明最核心的军事技术一点一点地偷走,通过耶稣会的秘密渠道送回欧洲。那张温和的笑脸
这就是欧洲能够快速仿制铁甲舰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英国人能造出改良蒸汽机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技术差距缩小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欧洲人聪明,是因为他们偷了我的东西。
窗外的海风突然猛了一下,吹得窗户啪地一声撞在墙上。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我被这声响拉回了现实,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海风带来的咸腥味和远处港口的煤烟味。
阿七。我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属下在。
查。把利玛窦在华期间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查一遍。朕要知道是谁。朕还要知道,除了利玛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传教士在做同样的事情。
属下领命。
还有。我叫住了他。阿七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听到我的声音又停下来,背影笔直如枪。从今天起,所有在华的外国传教士,全部监控。不管他们是耶稣会的还是其他教会的,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全部监控。
阿七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利玛窦笔记的照片。
那些精确的图纸和数据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是大明工匠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成果。而利玛窦把它们偷走了,送给了大明的敌人。烛光在照片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图纸上的线条仿佛在跳动,像是在嘲笑我的疏忽。
利玛窦。我低声念了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回响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已经死了。死了十几年了。我没法找他算账。
但他留下的后果还在——英国的仿制铁甲舰、改良蒸汽机、新型火炮,这些都是利玛窦情报的产物。海峡血战中沉没的那些铁甲舰,阵亡的那些水手,某种程度上都是利玛窦的。
我的技术优势,被一个传教士偷走了。
这个认知让我既愤怒又无奈。
愤怒的是利玛窦的背叛。无奈的是,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技术已经泄露了,欧洲人已经学会了。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亡羊补牢,加强技术保密;二是继续创新,保持领先。
前世搞工程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道理——你永远不可能靠保密来维持技术优势,因为秘密迟早会泄露。真正的优势来自于持续的创新——当别人还在仿制你上一代产品的时候,你已经在研发下一代了。这个道理放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
但在眼下,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拿下伦敦。
我把利玛窦的照片收起来,锁进了抽屉里。铁锁扣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在为这段历史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海图前,目光落在伦敦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