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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三年十月。
我必须回头说一说海峡之战的全貌。
之前的战报是零零碎碎传回来的，每一份都只是战斗的一个片段。直到陈九成功登陆、围困伦敦之后，郑森才有时间写了一份完整的战役总结，通过快船送到了我手里。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读完了这份总结。厚厚的一摞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迹有深有浅，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郑森在伤痛中一边回忆一边写的。纸张上沾着淡淡的血渍和海水的盐渍，散发着一股咸腥和药膏混合的气味。
读完之后，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因为这份总结告诉我，英吉利海峡之战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之前从零碎战报中了解到的。
战斗是从五月初一凌晨开始的。
郑森率大明舰队从加莱出发，十二艘铁甲舰打头阵，目标是突破英军在海峡中央的封锁线。
但德雷克二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把英国皇家海军摆在海峡中央等着挨打。他把八十艘战船分成了三个编队——第一编队二十艘船，部署在海峡中央的水雷区后方，正面阻挡大明舰队；第二编队三十艘船，隐藏在多佛尔港内，等大明舰队通过水雷区后从侧翼杀出；第三编队三十艘船，部署在海峡西面的怀特岛附近，准备从后方切断大明舰队的退路。
三面包围。
德雷克二世要把英吉利海峡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把大明舰队装进去，然后扎紧袋口。这个战术让我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坎尼会战——汉尼拔用两翼包抄的战术全歼了罗马军团。德雷克二世的思路如出一辙，只不过战场从陆地搬到了海上。
郑森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陷阱。
他率铁甲舰编队突入水雷区，一边扫雷一边推进。英军第一编队在水雷区后方开炮阻击，但火力不算猛烈——这是德雷克二世故意的，他要让大明舰队觉得英军的抵抗不过如此，引诱他们深入。
郑森上当了。
他率铁甲舰编队全速通过水雷区，追击后撤的英军第一编队。追了大约十里之后，他发现了不对劲——英军第一编队撤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在引诱。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多佛尔港的港门突然打开，英军第二编队三十艘战船鱼贯而出，从大明舰队的右翼杀了过来。与此同时，海峡西面的英军第三编队也出现了，从大明舰队的后方逼近。港门打开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地响，像是一头巨兽在挣脱锁链。
三面包围。
郑森在战报里写道：臣发现中计时，英军已从三个方向合围。海峡狭窄，我军铁甲舰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在狭窄的水域中与英军混战。英军利用对海峡水文的熟悉，不断变换位置，让我军的铁甲舰优势无法发挥。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是整个欧洲战争中最惨烈的海战。
第一天。
双方在海峡中央混战。大明铁甲舰的火力虽强，但在狭窄水域中转向困难，经常被英军的小型战船从侧面和后方偷袭。英军的三艘仿制铁甲舰更是死死咬住了大明的旗舰定远号，三对一，轮番炮击。炮声从清晨响到深夜，轰轰轰轰，连绵不绝，像是天在塌。海面上硝烟弥漫，能见度不到百步，双方的战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在迷雾中搏斗的幽灵。
定远号的装甲在一天之内被击中了四十七次。大部分炮弹被装甲弹开了，但有七发穿甲弹击穿了装甲，在舰内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舰桥被毁了一半，主桅断裂，左舷的两门副炮被炸飞。郑森在战报里描述了舰内的情景——弹片横飞，碎木乱溅，甲板上到处是血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火药和焦糊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郑森在舰桥上被弹片击中左臂，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很快就被海水冲走了。军医要给他包扎，他一把推开：先打仗，伤口等会儿再说。
第一天结束时，大明损失了致远号和经远号两艘铁甲舰，以及五艘巡洋舰。英军损失了一艘铁甲舰和八艘战船。
第二天。
德雷克二世改变了战术。他命令英军利用潮汐变化——涨潮时进攻，退潮时后撤。英吉利海峡的潮汐变化很大，涨潮时水流从西向东，退潮时从东向西。英军顺着潮汐进退，省力又灵活；大明舰队逆着潮汐作战，消耗了大量的燃煤。
这个战术让我想起了前世读过的赤壁之战——周瑜借东风火烧曹操的连环船。德雷克二世借的不是风，是潮汐。但本质是一样的——利用自然条件来弥补兵力上的劣势。这个人不简单。
蒸汽船最怕的就是燃煤不足。
到第二天傍晚，大明舰队的燃煤储备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郑森不得不命令一部分蒸汽船降低航速，节省燃煤。但降低航速就意味着降低了机动性，在混战中更容易被英军围攻。郑森在战报里写道：臣看着煤仓里越来越少的煤堆，心如刀割。每一铲煤都是从万里之外运来的，烧一铲少一铲。
第二天结束时，大明又损失了超勇号和扬威号两艘铁甲舰，以及七艘巡洋舰和木帆战船。英军损失了另一艘铁甲舰和十二艘战船。海面上到处漂浮着碎木板、断桅杆和尸体，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第三天。
这是最关键的一天。
郑森知道，如果再打下去，大明舰队的燃煤就要耗尽了。燃煤一尽，蒸汽船就变成了铁棺材——没有动力，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