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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集中剩余的八艘铁甲舰,全速冲向多佛尔港。不是为了攻占港口,而是为了冲出包围圈。
全速前进!不要管两翼的敌人,直冲多佛尔!
八艘铁甲舰排成一字纵队,蒸汽机全功率运转,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它们像八头发了疯的铁牛,不顾一切地冲向多佛尔方向。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嗵嗵嗵嗵,像是八颗巨大的心脏在同时跳动。船首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在两侧翻涌成墙,哗啦哗啦地响成一片。铁甲舰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被海风吹成一条条长长的黑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翻滚扭曲。
英军试图拦截,但铁甲舰的装甲太厚了,英军的普通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炮弹砸在装甲上的声音铛铛铛铛地响个不停,像是一场疯狂的打铁表演。只有英军仅剩的一艘铁甲舰还能对大明铁甲舰构成威胁,但一对八,它也无能为力。
郑森的铁甲舰编队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开了英军的包围圈,冲到了多佛尔港外。
英军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后面的巡洋舰和运兵船趁机从这个口子涌了过去。
德雷克二世在旗舰上看到这一幕,据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些东方人,疯了。
他没有错。郑森确实疯了。但正是这种疯狂,救了大明舰队。前世的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疯狂——敦刻尔克大撤退,英国人用一切能浮在水上的东西把三十多万士兵从法国救了回来。那也是一种疯狂,一种绝境中的疯狂。郑森的疯狂和他们的疯狂本质上是一样的——当理性已经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只有疯狂才能创造奇迹。
第三天傍晚,战斗结束。
大明舰队冲出了包围圈,抵达了多佛尔港外。英军的封锁线被彻底突破。
但代价是惊人的。
五艘铁甲舰沉没——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平远。
十二艘巡洋舰和木帆战船沉没。
阵亡水手和陆战队员超过四千人。
这是整个欧洲战争中大明军队伤亡最惨重的一战。四千人。这个数字在郑森的战报里只是一行字,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四千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或父亲。四千封阵亡通知书将从加莱出发,跨越万里海路,送到大明本土的四千个家门口。
我读完郑森的战报,把它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低下了头。
四千人。
五艘铁甲舰。
这些数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沉得我喘不过气来。
窗外传来加莱港的海浪声,哗——哗——哗——,永远不停。那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受损的战船正在缓缓驶回港口,船身上到处是弹孔和烧焦的痕迹,桅杆断了,旗帜破了,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船上的水手们沉默地站在甲板上,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的军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迹和煤灰,有些人的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值吗?我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从军事角度来说,值。海峡突破了,登陆成功了,伦敦被围了。英国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但从人的角度来说——四千条命,五艘铁甲舰,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我不敢细想。前世看二战的纪录片,总觉得那些将领在做出牺牲几千人的决定时一定很痛苦。现在我知道了,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当你已经做出了太多这样的决定之后,痛苦会变成一种钝痛,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心里,不致命,但永远拔不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海风吹在脸上,咸涩而冰冷。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远处受损战船上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留下的气息。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这句话又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苦笑了一声。
止干戈?我正在打的这场仗,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之一。干戈不但没有止,反而越来越多。
但我停不下来了。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踩着四千人的尸体,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