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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差距缩小源在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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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

利玛窦的事情让我开始重新审视整个欧洲战争中遇到的技术问题。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有睡。加莱指挥部的烛火燃了一夜,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乳白色的蜡泪。我把过去三年里所有和技术相关的战报、情报和分析报告都调了出来,铺满了整张书桌,一份一份地看。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偶尔有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靴踩在石板上,咔、咔、咔,节奏均匀而机械,然后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

报告的纸张质地各不相同——有的是大明的宣纸,薄而韧,墨迹清晰;有的是欧洲的羊皮纸,厚实粗糙,上面的字迹带着鹅毛笔特有的粗细变化。我的手指在这些纸张上滑过,指腹感受着不同纸质的触感,像是在触摸两个文明的肌理。宣纸光滑细腻,带着一丝淡淡的竹香;羊皮纸粗粝厚重,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动物油脂气味。两种纸张摞在一起,就像这场战争本身——两个文明的碰撞,粗暴而直接。

看完之后,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了出来。

万历三十八年,远征军刚到欧洲的时候,技术优势是碾压性的。铁甲舰对木帆船,蒸汽船对风帆船,后膛枪对前膛枪——每一项技术都领先欧洲至少二十年。那时候打仗像砍瓜切菜,欧洲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记得第一次和法兰西海军交战的场景。大明的铁甲舰开进去,法兰西人的炮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响,像小孩子拿石子砸铁锅。而我们的舰炮一轮齐射,对面的木帆船就像纸糊的一样碎了。那时候我站在旗舰的舰桥上,心里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不像打仗,像欺负人。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木头碎片和挣扎的落水者,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和木头燃烧的焦臭味。法兰西水手们的惨叫声隔着海面传过来,被风撕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那一刻我甚至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战争就是这样,技术碾压就是这样。前世的鸦片战争,英国人用蒸汽铁甲舰碾压大清的木帆船,不也是同样的场景吗?只不过这一次,角色反过来了。

但从万历三十九年开始,情况就变了。

先是法兰西人仿制出了后膛枪——虽然粗糙,但能用。然后是日耳曼人造出了简易蒸汽机——效率很低,但能驱动小型船只。再然后是英国人仿制出了铁甲舰——吨位小、装甲薄,但足以对抗大明的原版。

每一次仿制,都让技术差距缩小一点。

到现在,英国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大明——比如他们的改良蒸汽机,体积更小、效率更高。

前世搞工程的时候,我们管这叫后发优势。追赶者不需要走弯路,他们可以直接站在领先者的肩膀上,跳过所有的试错阶段,直奔最优解。当年中国的高铁就是这么搞出来的——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四个步骤,十年时间,从零到世界第一。

现在欧洲人对大明的技术,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这些仿制和改良,不是偶然的。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利玛窦的情报。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开始画时间线。烛光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水的气味混合着蜡烛燃烧的焦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墨水是从大明带来的松烟墨,研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松脂香,和欧洲人用的铁胆墨水完全不同。我习惯了这种味道,它让我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多少有一点家的感觉。

我把利玛窦笔记中记录的技术条目和欧洲人的仿制时间表做了一个对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利玛窦每传回一项技术情报,大约五到八年后,欧洲就会出现相应的仿制品。

蒸汽机的情报是万历十二年传回的,欧洲的第一台仿制蒸汽机出现在万历二十年。

火铳膛线的情报是万历十五年传回的,欧洲的第一支仿制后膛枪出现在万历二十三年。

铁甲舰的情报是万历二十年传回的,英国的第一艘仿制铁甲舰出现在万历四十二年——中间隔了二十二年,但考虑到铁甲舰的技术复杂度,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五到八年。

这就是从情报到产品的转化周期。

我盯着纸上的时间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沉闷的声响在深夜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前世搞技术转化的时候,从实验室到量产,一般也是五到八年。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技术落地的规律都差不多。这个规律让我想起了前世在研究所里挂在墙上的那张技术成熟度曲线——从概念验证到工程样机到小批量试产到大规模量产,每一步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资源,都需要无数次的失败和修正。利玛窦给了欧洲人概念和参数,但从参数到实物,他们还是得自己走完剩下的路。五到八年,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也就是说,利玛窦在万历二十五年之前传回的所有情报,到现在都已经被欧洲人消化吸收了。大明在万历二十五年之前的所有技术优势,都已经不复存在。

我现在唯一的技术优势,是万历二十五年之后开发的新技术——比如改良型电报机、新型炸药和更先进的蒸汽机。这些技术利玛窦没有来得及偷走,因为他在万历二十五年之后就离开了京城。

但这个优势能维持多久?

如果还有其他间谍在继续偷——

这个念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后背一阵发凉,大氅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汗水。七十多岁的人了,出一身冷汗可不是什么好事。

阿七。我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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