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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阿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推门进来了——他一直守在门外。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夜风裹着走廊里的寒气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火苗猛地一歪。
利玛窦之后,还有没有其他传教士在做同样的事情?
属下正在调查。目前已经确认,至少有三名耶稣会传教士曾以学术交流为名进入皇家工坊参观。他们分别是——
等等。我打断了他。进入皇家工坊参观?谁批准的?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吹着,像一头困兽在低吼。是工部的官员批准的。他们以中西学术交流的名义申请参观,工部认为这有助于展示大明的国威,就批准了。
我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指节发白,骨头咯咯作响。
展示国威。我冷笑了一声。展示国威展示到把核心技术给人看了。
前世的时候,某些单位也干过类似的蠢事——为了展示成果,把核心实验室对外开放参观,结果被人拍了照片带走了数据。那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荒唐,没想到穿越了四百年,自己手底下的人也犯了一模一样的错误。历史总是在重复,不是因为人们不知道教训,而是因为虚荣心永远比警惕心来得更快。
属下已经查封了这三名传教士的所有笔记和通信记录。初步分析显示,他们确实记录了一些技术信息,但没有利玛窦那么系统和详细。
他们人呢?
两人已经离开大明回了欧洲,一人还在澳门。
在澳门的那个,抓起来审。我说。朕要知道他偷了什么,传给了谁。
属下领命。
阿七退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一丝寒意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报告纸张哗啦啦地翻动。
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桌的报告和图表。
技术差距缩小的根源找到了——利玛窦和耶稣会的情报网络。
但找到根源不等于解决了问题。技术已经泄露了,差距已经缩小了。我不可能把欧洲人脑子里的知识抹掉。就像前世的技术扩散一样,一旦知识传播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核武器的原理全世界都知道,你能让人忘掉吗?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跑得更快。
在技术竞赛中,领先者只有一个选择——不断创新,不断拉大差距。一旦停下来,追赶者就会赶上来。这是前世几百年科技史反复验证的铁律。
方从哲。我拿起笔,开始写电报。笔尖蘸了墨,在纸上留下浓黑的字迹。朕要在京城设立一个新的研究机构,专门负责新技术的研发。机构的安全等级设为最高,所有人员必须经过暗卫的严格审查。外国人一律不得接近。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朕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吹着。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窗户一次,在指挥部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短暂的白光,然后又消失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利玛窦的幽灵还在欧洲的上空飘荡。他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情报还在发挥作用,还在帮助欧洲人缩小和大明的差距。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技术的战争、情报的战争。
比战场上的战争更危险,也更持久。
桌上的蜡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火苗挣扎了几下,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蜡烛燃尽特有的焦糊味。黑暗中,只有窗外灯塔的光一明一灭地照进来,在我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坐在黑暗里,想着利玛窦,想着那些被偷走的图纸和数据,想着欧洲人实验室里正在运转的仿制蒸汽机。
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要难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