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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带着一种让我自己都吃惊的兴奋。
兴奋。
是的,兴奋。
站在白金汉宫的大厅里,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征服的兴奋,占有的兴奋,权力的兴奋。这种兴奋像一杯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热辣辣的,让人上瘾。
但紧跟着兴奋的,是一丝不安。
隐隐的、若有若无的不安。
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我心底深处低语:够了吗?
我不知道。
我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板上——一个孤独的、拉长的影子。
够了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法兰西拿下了。日耳曼拿下了。西班牙拿下了。英国拿下了。
还有荷兰、丹麦、瑞典、挪威……
还有美洲。德雷克去了美洲。
还有非洲、印度、东南亚……
够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种兴奋是危险的。它会让我想要更多,永远想要更多。前世读过一本书,叫《人类简史》,里面说人类的欲望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当时我觉得这不过是一句老生常谈,现在站在白金汉宫的大厅里,我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陈九说过:陛下,臣不能看着陛下变成禽兽。
李凤仙说过:他只在乎他的功业,他的版图,他的千秋万代。
他们说得对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苍老了,皮肤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指节粗大而僵硬。这是一双七十多岁老人的手。前世的我,活到四十多岁就死了,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老去的样子。现在我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一百多年,这双手签过无数的圣旨、批过无数的奏折、也握过无数次刀剑的柄。它们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也毁灭了无数人的家园。
我站在白金汉宫的大厅里,被阳光包围着,却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面的天气,而是来自内心深处——一种认知上的寒意。我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陈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宫里已经收拾好了,陛下可以入住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内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咚——咚——咚——,和紫禁城太和殿里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两座宫殿。
一个皇帝。
无尽的野心。
和越来越深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