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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阵亡的将士们。我举杯。
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齐声说:敬阵亡的将士们。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叮叮当当的,像是一首简短而庄严的安魂曲。
然后大家一饮而尽。
宴会继续。
但我注意到,陈九一直没有来敬酒。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默默地喝着酒,不说话。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好几次,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高兴,不悲伤,不兴奋,不失落。只是平静。
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东西——那种永不满足的欲望。朕的路还没走完——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是豪情壮志,但在陈九听来,是一个信号。
一个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战争不会结束。
它意味着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它意味着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陈九是所有将领中最了解我的人。他跟了我二十年,从京城到欧洲,从第一场仗打到最后一场仗。他见过我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见过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也知道这种野心有多危险。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醉倒了,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鼾声此起彼伏;有的靠在椅背上说胡话,嘴里念叨着家乡的名字;有的干脆躺在了地板上,军服上沾满了酒渍和菜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残菜剩饭的味道,甜腻而浑浊。
大厅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也变得柔和了。
我站起来,走向大厅的出口。
经过陈九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空酒杯,目光看着前方——不是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消瘦,颧骨的阴影像两道深深的沟壑。
陈九。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波纹,转瞬即逝。
你怎么不来敬酒?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末将喝多了。
他没有喝多。他的眼神清醒得很。
但我没有戳穿他。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说。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就像前世那些职场上的老同事,有些不满藏在心里还能继续共事,一旦撕破了脸,就只剩下尴尬和疏远。陈九比那些同事重要得多——他是我最信任的将领,是我在这个时代最亲近的人之一。我不想逼他说出那些话,他也不想说。于是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层薄薄的默契,像是在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早点休息。我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大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九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手里的空酒杯在残余的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