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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是翼骑兵。

因为他们是波兰的骄傲。

因为他们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意跪在敌人的面前。

这种精神，值得尊敬。

即使是敌人的精神。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阳光晒过的灰尘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和战报里描述的那个血腥的战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陈九的电报继续写道：

翼骑兵溃败之后，波兰军队的士气崩溃。哥萨克骑兵试图从两翼包抄，但被我军的骑兵和火铳手击退。波兰步兵在失去了骑兵的掩护后，成了火炮的活靶子。

臣下令全军出击。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波兰军队的阵线。波兰人抵抗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全线崩溃。

一日之内，波兰军队损失过半。战死一万五千余人，伤八千余人，被俘六千余人。其余残兵败将逃回了华沙城内。

波兰国王西吉斯蒙德三世在战斗中被一颗流弹擦伤了肩膀，由侍卫护送回城。据俘虏交代，西吉斯蒙德三世在看到翼骑兵覆灭的那一刻，当场痛哭失声。翼骑兵是波兰的象征，是波兰人的骄傲。翼骑兵没了，波兰的脊梁就断了。

臣已下令包围华沙。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另：臣在战场上收集了几副翼骑兵的铠甲和羽翼，准备送回伦敦，供陛下御览。这些铠甲做工精良，堪称艺术品。臣以为，它们值得被保存下来——作为一个时代终结的见证。

我看完整份战报，把电报纸整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胜利的滋味，并不总是甘甜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伦敦的五月，阳光灿烂。泰晤士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码头上人声鼎沸。街道上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脚步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而平静的画面。一切都很平静，很正常。

但在千里之外的华沙城外，平原上铺满了尸体。

翼骑兵的铠甲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羽翼折断了，散落在血泊中。

那些曾经在风中呼啸的羽翼，现在安静了。

永远安静了。

我睁开眼睛，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战报上批了四个字：

善。速破城。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墨迹在电报纸上晕开了一小圈，像是一滴黑色的泪。

然后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

但我的心里，有一片阴影。

不是因为战败——我们赢了。

是因为那些翼骑兵。

他们是勇士。真正的勇士。

他们值得被记住。

我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初五。华沙城外。翼骑兵最后的冲锋。壮哉。惜哉。

写完之后，我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帘微微飘动。阳光在地板上的方块随着窗帘的飘动而忽明忽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我忽然想到，应该让人把陈九送来的那几副翼骑兵铠甲好好保存起来。不是作为战利品炫耀，而是作为一种纪念。纪念那些在历史的洪流中被碾碎的勇士们。他们输了，但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生在了一个错误的时代。

就像前世那些在工业革命中被淘汰的手工匠人一样——他们的手艺精湛，他们的作品精美，但机器比他们更快、更便宜、更高效。时代的车轮碾过去的时候，不会因为你的优秀而停下来。

一个时代结束了。我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

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和那些永远沉默了的翼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