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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六年六月。
华沙城破了。
炮击持续了三天。
陈九把一百二十门火炮全部对准了华沙的城墙,从早到晚不间断地轰击。华沙的城墙是石头砌的,比西欧的城墙坚固一些,但在大明火炮的持续轰击下,再坚固的石墙也扛不住。
第一天,城墙出现了裂缝。
第二天,裂缝扩大成了缺口。
第三天,城墙的南段整体坍塌,露出了一个宽达十几丈的大豁口。
陈九下令攻城。
八万大军从豁口涌入华沙城内。波兰守军做了最后的抵抗——他们在城内的街道上设置了路障,用火绳枪和弓箭阻击大明的士兵。但这种抵抗是徒劳的。大明的士兵装备了最新式的火铳和手雷,在巷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到傍晚时分,华沙城内的抵抗基本平息。
波兰国王西吉斯蒙德三世在城破之前试图出逃。他带着王后和几个亲信,从华沙城的北门溜了出去,打算逃往立陶宛。但他低估了暗卫的能力——阿七早就在华沙城的所有出口布下了暗哨。
西吉斯蒙德三世刚出城门不到五里,就被暗卫截获了。
他被押到陈九面前的时候,还穿着华丽的铠甲,头上戴着王冠——只不过王冠歪了,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被流弹擦伤的地方。他的眼窝深陷,胡须凌乱,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你就是大明的将军?西吉斯蒙德三世用拉丁语问陈九。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一切的恐惧——王位、国家、尊严,在一天之内全部化为乌有。
陈九不懂拉丁语,旁边的翻译官替他翻译了。
陈九说。你就是波兰的国王?
我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国王,瑞典的合法继承人,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西吉斯蒙德三世挺了挺胸,试图保持国王的尊严。他的声音在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发颤,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对手下说:把他关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等陛下的旨意。
西吉斯蒙德三世被带走了。
陈九率军进入华沙城。
华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至少在被炮击之前是。维斯瓦河从城中穿过,河两岸是鳞次栉比的建筑——教堂、宫殿、市场、民居。城中心是一座宏伟的王宫,红砖砌成,尖顶高耸,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而华丽。
但现在,城墙塌了,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维斯瓦河的水被染成了淡红色——那是从城墙缺口处流下来的血水。
陈九在王宫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他在给我的电报中写道:
臣于六月初七率军入华沙。城内抵抗已基本平息,波兰国王西吉斯蒙德三世被暗卫截获,现已关押。华沙城损毁较重,南段城墙完全坍塌,城内约有三成建筑受损。平民伤亡约两千余人,臣已下令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臣在王宫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王宫的库房里存放着大量的东方丝绸和瓷器。有些丝绸的花纹是典型的苏州织造,有些瓷器的底部刻着景德镇的窑号。这些东西显然是通过丝绸之路贸易而来的。
这说明,即使在战争期间,东西方之间的贸易也从未真正中断。商人们总能找到绕过战争的路线。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丝绸之路。
这条连接东西方的古老商路,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它穿越沙漠、翻过高山、跨过草原,把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西方,又把西方的黄金、宝石、香料运到东方。
战争可以摧毁城市,可以消灭军队,但摧毁不了贸易。因为贸易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你有我没有的东西,我有你没有的东西,交换一下,大家都好。
这个道理,比任何政治理念都简单,也比任何军事力量都持久。
前世做工程师的时候,我参与过一个中亚的基建项目。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我亲眼看到过丝绸之路的遗迹——驿站的废墟、商队的骆驼骨、还有散落在沙漠里的碎瓷片。那些碎瓷片上的青花纹样,和景德镇博物馆里的展品一模一样。千年之前的商人们,就是沿着这条路,把中国的瓷器运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现在,我用另一种方式走完了这条路。
不是商队,是军队。
不是瓷器,是火炮。
但本质上,我想要的和那些古代商人一样——连接东西方,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整体。只不过商人用的是骆驼和帆船,我用的是大炮和铁蹄。方式不同,目的相同。
我继续看陈九的电报。
臣请示陛下:波兰的善后事宜如何处理?臣建议设立波兰总督府,参照西欧占领区的模式进行治理。波兰国王西吉斯蒙德三世如何处置,也请陛下示下。
我拿起笔,给陈九回了电报。
第一,设立波兰总督府。总督人选由你推荐,朕来定。治理方针参照西欧——减税、修路、开放贸易、推行教育。波兰人刚刚战败,心里肯定不服。要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收买人心,不能光靠刀枪。
第二,西吉斯蒙德三世暂时关押,不杀。朕要留着他,将来可能有用。一个活着的国王比一个死了的国王更有价值——他可以用来安抚波兰的贵族和百姓,也可以用来震慑其他东欧国家。
第三,王宫里的丝绸和瓷器,挑一些好的送回伦敦。朕想看看。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段:
陈九,你打得很好。华沙一战,翼骑兵覆灭,波兰投降,东欧的大门已经打开。朕很满意。但不要骄傲——东面还有俄罗斯。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欧洲地图。椅背的硬木硌着后背,但我懒得换个姿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一股淡淡的木炭味。
波兰的位置上,我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