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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我说，再等五天。如果五天之内辎重车队赶不上来，朕就下令撤退。

陈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臣遵旨。

他转身出了帐篷。帐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啪的一声。

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五天。我给自己五天的时间。不是给辎重车队的时间，是给自己接受失败的时间。

阿七一直站在帐篷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棉衣，没有多加一件，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冷。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怕冷，不怕热，不怕疼，不怕死。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如果不是偶尔眨一下眼睛，我甚至会以为他也冻成了一尊冰雕。

阿七。

属下在。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阿七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的风呜呜地叫着，炭盆里的火噼啪地响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属下跟着陛下二十年，陛下从来没有错过。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我苦笑了一下。这不是答案，这是信仰。阿七对我的信任已经超越了理智，变成了一种近乎宗教的东西。在他眼里，我说的就是对的，我做的就是好的，哪怕我把他带进地狱，他也会觉得地狱是天堂。

这种信任让我感动，也让我害怕。

因为信任一个会犯错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而我，正在犯一个可能要了所有人命的错。

因为我知道，我这次真的错了。

五天过去了。辎重车队没有赶上来。

不但没赶上来，反而传来了更坏的消息——辎重车队在暴风雪中迷了路，偏离了主路二十多里，现在被困在一片森林里，进退不得。

我站在帐篷里，看着传令兵送来的急报，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愤怒自己的愚蠢，愤怒自己的固执，愤怒自己明明知道会这样还要一意孤行。急报的纸张冻得发脆，在我手里嘎吱嘎吱地响，像是在嘲笑我的犹豫。

传令。我把急报攥成一团扔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全军……

我停住了。

两个字之后应该接什么？继续前进？还是撤退？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是在倒计时。

全军原地待命。我最终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命令，等朕的下一道旨意。

传令兵跪着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帐篷中央，闭着眼睛，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一阵刺痛，但这点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帐篷外面的风又大了，呜呜地叫着，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帐篷的绳索被吹得嘎吱嘎吱地响，帆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呼吸。

还不想认输。还是不想认输。

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每多等一天，就多死几十个人。这些人的命，正在为我的面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