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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我说是性子冷。

他少言，我说是影卫本色。

他不肯摘手套，我说是年幼受苦，不愿示人。

原来从头到尾，瞎的不是我的眼，是我的心先站错了边。

把图样拿来。

陈九一愣：陛下？

朕要看清楚。

他没再劝，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侍卫捧着一卷纸进来。纸上有人把那块烙印临了下来，临得很细。焦黑疤痕的外轮廓、皱起的皮肉、被扭曲的花瓣弧度，全画出来了。

我把那张纸摊开在膝上。

灯光一照，那朵变了形的莲花还是能认出来。

五瓣。

圆心。

花心里一点极小的墨痕。

原来它一直都在。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去看。

我忽然想起很多旧事。

十岁那年，我亲自教他写字。他握笔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我笑他笨，他耳朵红了也不顶嘴。

十二岁那年，我教他骑马。他摔下来七次，膝盖和手肘磨得全是血，爬起来还要再上。

十六岁那年，我从一群影卫里点了他的名，把他调到身边。

后来他替我挡箭，替我递刀，替我守夜，替我杀人。

有一年我病了，他守在殿外一整夜，天亮时眉毛上全是霜。

这些事情，一桩一桩，难道也是假的？

我不知道。

越不知道，越冷。

也就是说……我睁开眼，盯着那张图，他从进影卫营那天起，就是白莲教的人？

陈九点头。

十有八九。

房里忽然只剩壁炉声。

木柴在炉膛里慢慢塌下去，发出一阵细碎的崩裂响。火是热的，我胸口的伤也是热的，可我整个人却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不是外头莫斯科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送进影卫营，被我亲手挑中，然后一路养到今天。

若他从那时起就是棋子，那这盘棋，白莲教下得未免太早，也太狠了。

我把那张图卷起来，握在手里。

纸边硌着掌心，有点疼。

朕瞎了二十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听出里面还有没有怒气。

像是气已经烧干了，只剩一地灰。

陈九站在床边，没接话。

他大概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说我不是故意的？没用。

说白莲教太毒？我知道。

说以后还能查出来更多暗桩？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只有那只手套，和那朵藏了二十年的白莲。

把东西拿走。我说。

陈九没动：陛下……

拿走。

他这才上前，把手套和图样一起收了。

门再次关上时，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风声呜呜地灌过来，像有人在极远处哭。

我翻了个身，胸口的伤被牵得猛地一疼，疼得我额头瞬间出了汗。可我没叫御医，也没碰止痛药。我得疼着。

不疼，我怕自己还当这是场梦。

可它不是。

阿七是真的。

那朵白莲也是真的。

而最可笑的是，这两个真，二十年来一直在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