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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劝的,也有。
可敢拍桌子骂我、敢把“陛下您错了”这句话硬砸到我脸上的,真不多。
戚继光算一个。
这不是谁的错。
是位置到了这一步,本来就没人敢真逆着你说。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敢逆着你说的人,才最值钱。
一个帝王最险的时候,不是四面皆敌。我慢慢道,是满朝上下只剩‘陛下英明’。
陈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戚将军的信,才重。
我嗯了一声。
前头的队伍里忽然有人唱起军歌。
调子不高,词也简单,无非是打完仗、回家乡那几句。可一人起了头,后头很快就有人接了第二声、第三声。歌声混着马蹄声一路往前铺,竟把这条泥路都唱得暖了几分。
我听着,胸口忽然一松。
陈九。
臣在。
你说朕这回停得算不算晚?
陈九想了想。
若陛下问臣实话。
对死的人来说,当然晚。
对活着的人来说,现在停,还不算最晚。
这话很直。
也正因为直,我反倒点了点头。
死的人回不来了。
戚继光回不来。
阿七也回不去了。
那些埋在朝鲜、日本、印度、波斯、俄罗斯的将士,更回不来。
可活着的人,还能回。
大明也还能缓。
这就够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莫斯科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一线灰白的天和白茫茫的地。那座城里,我赢了一场大胜,也输掉了一个人。赢的摆在地图上,人人看得见。输的压在心里,只有我自己知道多重。
再见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对那座城说。
还是在对过去那个停不下来的自己说。
陈九没问。
他这样的人,很多时候不问,比安慰更有分寸。
前头歌声又高了一点。
我没跟着唱,只在心里默默把那句“回家”跟着念了一遍。
怀里的遗书贴着胸口。
隔着衣料和伤疤,我几乎能感觉到底下那层纸的硬。
戚继光活着时,没把我拉住。
死了二十多年,倒是终于把我往回拽了一把。
我抬头看向东方。
路还很长。
可这一次,尽头不是下一座要打的城。
是北京。
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