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审判吧。雷利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一潭死水,我知道你会杀我。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没有意义。
公开审判在第二天举行。
地点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和奥斯曼投降仪式同一个地方。广场上挤满了人——大明的将士、奥斯曼的百姓、还有从欧洲各地押来的抵抗势力成员。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海风从海峡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烤肉的香气——广场外面有小贩在卖烤羊肉串,生活在继续,不管历史在发生什么。
审判很简短。罪名是组织武装叛乱,对抗大明统治。证据确凿,雷利自己也不否认。他站在审判台前,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审判官宣读罪状的时候,他一直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威廉·雷利,你可有话说?审判官问。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被风吹得有些变形。
雷利站在法场中央,铁链已经被解开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留下的勒痕在阳光下红得刺眼。他挺直了腰板,白发在风中飘动,看起来像一个古老的骑士。他的眼睛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
自由不死。他用英语大声说,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被穹顶和城墙反射回来,像是有无数个雷利在同时说话,你可以杀死我,但你杀不死自由。总有一天,我的人民会重新站起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连海鸥都不叫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刽子手的刀落了下来。
刀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我听到了。那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突然切断,嗡的一声,然后是沉闷的落地声。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雷利倒下的时候,我想起了戚继光说过的一句话——胜者书写历史。
是的,胜者书写历史。我是胜者,所以历史会按照我的意愿来书写。雷利会被记载为一个叛乱分子,一个不识时务的顽固派。
但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他是一个英雄。
一个为自由而死的英雄。
我不知道哪个版本是对的。也许都是对的。也许都不是。前世学历史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历史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当时我觉得这话太圆滑了,现在我觉得这话太对了。
风从海峡吹过来,带走了广场上的血腥味。阳光依旧明亮,照在广场的石板上,照在人群的脸上,照在雷利倒下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人用水冲洗过了,但石板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了高台。
身后传来人群散去的脚步声,嘈杂而沉闷,像是一场葬礼的尾声。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只是沉默地走着。
我走下高台的时候,膝盖又疼了。阴天的时候它总是疼,今天明明是晴天,它也疼。也许不是膝盖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陛下。陈九跟上来,声音很轻,您还好吗?
朕没事。我说,没有回头,走吧。
我们走出了广场。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清晨露水的痕迹,踩上去微微有些滑。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街角面包铺飘来的烤饼香味——生活在继续,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
身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