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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太后病逝传噩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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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的母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我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手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那是我这辈子——两辈子——最痛的一次。

现在,同样的痛又来了。

万岁爷……王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太后娘娘她……

朕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福哭着退了出去。他关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响声,像是一声叹息。

房间里安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信纸在我手里发出细微的皱褶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一粒一粒的,像是微缩的雪花。桂花的香气还在飘,但现在闻起来不再是香的了,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甜腻,像是灵堂里的香烛味。

我看着那些灰尘,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然后泪水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里的信纸上,把墨字洇开了一片。泪水是热的,滴在信纸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啪嗒声,像是雨滴落在枯叶上。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也许是穿越的那个夜晚,也许是戚继光去世的那天,也许更早。征战四十一年,我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干涸了,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但今天我哭了。

为一个等了我十几年却没有等到的女人。

为一个我叫了四十一年的人。

为一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母后。我轻声说,声音哽咽,儿臣……回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涛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无人聆听的挽歌。花园里的桂花在风中簌簌地落,金黄色的花瓣飘进了窗户,落在我的膝盖上,轻得像是一个亡灵的触碰。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橙红色,又从橙红色变成了暗紫色。天黑了。有人进来点灯,我没有阻止。烛光在房间里跳动,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我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太后最后一次给我写信,是去年冬天。信里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还是个孩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玩。她坐在廊下,看着我跑来跑去,心里很安宁。

她说:那时候皇儿还小,哀家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皇儿平平安安长大。现在皇儿长大了,做了大事,哀家很骄傲。但哀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皇儿还是那个在院子里玩的孩子,该多好。那样哀家就不用担心皇儿在战场上受伤,不用担心皇儿在异国他乡受苦。那样哀家就能每天看到皇儿,而不是一年只能收到几封信。

我当时看到这封信,只是笑了笑,觉得太后老了,开始念旧了。我回信说:母后放心,儿臣很好。等打完这一仗,儿臣就回去陪您。

但我没有回去。打完欧洲,我又去了中东。打完中东,我又去了奥斯曼。一仗接一仗,一年接一年。我总是说等打完这一仗,但仗永远打不完。因为我的野心太大了。我要征服全世界,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我要改变历史。为了这些,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陪伴母亲的时间,包括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我以为她还能再等几年,我以为等我打完奥斯曼就可以回去了。但她没有等到,她在中秋节那天走了。

一个人走的。没有儿子在身边,没有孙子在身边,只有一群太监和宫女跪在床边哭。她临终前叫我的名字,叫了很多遍,但我不在。我在几千里之外的伊斯坦布尔,在行宫里批奏折,在计划下一场战争。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叫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一个月了,尸体都已经入殓了,我连她的遗容都看不到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黑,看不到星星。伊斯坦布尔的夜晚总是这样,城市的灯火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我想起了北京的夜空——紫禁城的夜晚,星星很多,很亮。太后喜欢在夏天的晚上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看星星。她说看着星星心里就会平静,她说星星那么远但还是在发光,就像皇儿,虽然离得很远,但她知道皇儿还在。

现在她不在了。但星星还在,我还在。只是她看不到了。

我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桌上还有很多奏折要批,战争还在继续,帝国还在运转。我不能停下来,哪怕我的母亲刚刚去世,哪怕我的心像是被人挖了一块,我还是要继续批奏折,继续打仗,继续征服世界。因为我是皇帝,皇帝不能因为私人的悲伤就停下来。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诅咒。

我拿起朱笔,开始批奏折。

但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我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写。一本接一本,从戌时批到子时,从子时批到寅时。

批到天快亮的时候,王福又进来了。万岁爷,他小声说,您该歇息了。

朕不累。

可是您已经一夜没睡了。

朕说了,朕不累。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王福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继续批奏折。但我知道,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太后走了,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我不能停,我是皇帝,皇帝不能停。

我拿起下一本奏折,翻开。是礼部的,关于太后的丧仪安排。奏折里说,按照祖制,太后薨逝,皇帝应该回京守孝。守孝期间不理朝政,不见外臣,不出宫门。守孝期是二十七个月,两年多。

我看着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两年多。如果我回去守孝两年多,战争怎么办?奥斯曼还没有完全平定,欧洲还在蠢蠢欲动,南洋还需要巩固。如果我停下来两年多,这些年的努力都会白费。但如果我不回去——我连母亲的葬礼都不参加,这算什么儿子?

我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朕不回京。写完之后,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又加了一句:太后遗言,让朕不要因为她而耽误国事。朕遵太后遗命,不回京守孝。但朕会在伊斯坦布尔为太后守孝二十七个月。守孝期间,朕素服理政,不饮酒,不听乐,不近女色。

我把奏折批完,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照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波光粼粼的,很美。但我看不到美,我只看到一片灰色。

母后,我轻声说,儿臣不能回去送您。但儿臣会记得您,会记得您等了儿臣十几年,会记得您说的那句话——哀家不怪他,哀家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儿臣对不起您,这辈子,都对不起您。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海峡的咸味。我闭上眼睛,让风吹在脸上。风是凉的,但吹不走心里的痛。那种痛,会跟着我一辈子,直到我也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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