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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三代人。我说。
三代人?
对。第一代人恨我们,这没办法,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被打败,亲人被杀死,家园被摧毁。这种恨是刻在骨头里的,改不了。
我转过身,看着陈九。
但第二代人不一样。他们从小在我们的学堂里读书,学汉语,学新学,接受的是我们的教育。他们会恨吗?也许会,但恨的程度会淡很多。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他们的恨是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不是自己的。
第三代呢?
第三代人。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的父母说汉语,他们的老师是新学门生,他们读的书是四书五经和新学教材。他们会说法兰西语吗?也许会,但那只是一门方言。他们的母语是汉语,他们的认同是联邦公民。
陈九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但眼底还有一丝疑虑,像是水面下的暗流。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等?
不是等。我纠正他,是种。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学堂、工坊、经济援助、联邦制度,这些都是种子。三代人的时间,足够让这些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候,民族主义的根就被挖断了。
但这三代人的时间里,他们会闹事。
我坦然承认,所以暗卫不能撤,驻军不能撤,该压的还是要压。但压的同时要给出路——学堂的门开着,工坊的门开着,辅助部队的门开着。想闹事的,压下去;想过日子的,给机会。时间长了,想过日子的人会越来越多,想闹事的人会越来越少。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看得远。
不是朕看得远。我苦笑了一下,是朕前世见过太多反面教材。
我走回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那份暗卫报告又翻了翻。纸页在指间翻动,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报告里记录的那些名字、那些地点、那些暗语和接头方式,让我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地下抵抗运动的历史——法国的抵抗运动、波兰的地下国家、越南的游击队。每一个殖民帝国都以为自己能永远统治下去,每一个都错了。我不想重蹈覆辙,但我也知道,历史的惯性比任何人的意志都强大。
陈九,我合上报告,你去安排一下,朕明天要去巴黎的新学学堂看看。
陛下要微服?
不用微服,大张旗鼓地去。我说,朕要让那些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看看,朕在建什么。他们在破坏,朕在建设。时间会证明,谁赢了。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稳健而有力,和窗外巡逻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春夜特有的微寒,混着远处不知哪家飘来的炊烟味道,淡淡的,像是这座城市在缓缓呼吸。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给这个暗流涌动的不安夜晚打着节拍。
民族主义的暗潮已经涌起来了。
我能做的,不是堵,是疏。
用时间、用教育、用利益,把这股暗潮慢慢引到我想要的方向去。
三代人。
我等得起。
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看见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