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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在里昂城外的一个农庄里,和另外两个同伙在一起。赵铁生顿了一下,但审讯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这个让·巴蒂斯特什么都不说,打也不说,饿也不说。他只说了一句话——法兰西万岁
法兰西万岁。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为了这四个字,杀了一个总督,也搭上了自己的命。我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革命史,那些为了信仰赴死的年轻人,眼神里都有一种相似的光——狂热的、决绝的、不计后果的。
自由之子的规模有多大?我问。
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大得多。赵铁生的声音沉了下去,核心成员不是三百人,是一千多人。而且他们不只在法兰西活动,和日耳曼的铁十字、伊比利亚的教会势力都有联络。这是一张网,陛下,一张覆盖了整个欧洲的地下抵抗网络。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的木头硬邦邦的,硌着我的脊椎骨,但我没有动。
一张网。
我在地上织网,他们在地下也织了一张网。
朕之前说给他们三代人。我睁开眼睛,声音很轻,看来第一代人不打算等了。
赵明远的葬礼在巴黎举行。
我亲自出席了。不是因为礼节,是因为我欠他的。上个月骂了他,这个月他就死了。死之前最后一句话还在替自己辩白——臣没有叛心。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灵柩是从里昂运回来的,棺木上盖着大明的龙旗。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送葬的队伍从巴黎城门一直排到了城外的墓地,驻军将士全副武装,沿途肃立。铠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首无言的挽歌。
我走在灵柩后面,陈九和几个亲卫跟在身后。脚下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透过靴底传上来,烤得脚掌发麻。街道两边站着一些当地人,远远地看着,表情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低声交谈,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的……我看到有几个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在笑。
我的总督被杀了,他们在笑。
我没有发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脚步也没有变。但我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发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焚香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墓地在巴黎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能看到塞纳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缓缓流淌,不知道流向哪里。赵明远的棺木被放进了墓穴里,黄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铲土落下去,都像是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墓前,看着黄土慢慢填满墓穴。
赵明远,我在心里说,朕知道你没有叛心。是朕对不住你。朕不该在朝堂上那样骂你,不该让你带着委屈去死。
风从塞纳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远处的巴黎城在阳光下沉默着,新建的房屋和残存的废墟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张拼凑的脸。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嘎地叫了两声,声音刺耳而凄凉。
回去的路上,我对陈九说了一句话。
让·巴蒂斯特,公开处决。
陈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不要株连。我补充道,杀一个人够了。株连只会制造更多的让·巴蒂斯特。
陈九又点了点头。他跟了我四十一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我坐在马车里,拉上了帘子。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闷热,皮革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的时候后背一阵灼热。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石缝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赵明远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中年时候沉稳干练的样子,最后一次见面时跪在地上推眼镜的样子。
赵明远死了。
第一个死在欧洲的大明高官。
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