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朕告诉你,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法兰西的位置上,镇压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你今天抓了一百个头目,明天就会冒出两百个。你杀了一个让·巴蒂斯特,他就变成了烈士,激励更多的人站出来。这就是镇压的悖论——你越用力,反弹越大。
那陛下的意思是……不管?孙继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
不是不管,是换一种管法。
我的方案分三步。
第一步,分化。不是所有参与抵抗的人都是死硬分子。大部分人只是跟风,或者被裹挟。对这些人,要给出路——只要退出抵抗组织,既往不咎,还可以获得工坊的工作机会或者土地。把大多数人拉过来,孤立少数死硬分子。这一招前世的统战工作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第二步,收编。在各占领区建立地方议事会,允许当地人选出代表参与地方事务的讨论。这不是真正的自治,议事会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但它给了那些有政治诉求的人一个合法的渠道。有了合法渠道,走非法渠道的人就会减少。堵不如疏,这个道理大禹治水的时候就明白了。
第三步,对死硬分子,该抓还是抓,该杀还是杀。但要精准打击,不要扩大化。只打头目,不连累家属;只打组织,不波及平民。让所有人看到,大明的刀只砍该砍的人。
这三步要同时走,缺一不可。我看着孙继宗和其他几个总督,光怀柔不行,会被当成软弱;光镇压也不行,会被当成暴政。两手都要用,但要用对地方。
孙继宗想了想,抱拳道:臣领命。他的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显然是被说服了,至少表面上是。
其他总督也纷纷表态。
散会之后,向高留了下来。这老头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茶杯碰到茶碟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给朝会打拍子。现在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的脚步很轻,靴底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陛下的方略,老臣佩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但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独立运动这个东西,向高的眼神变得深邃,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陛下的三步走能延缓它,但不能消灭它。最终的出路,还是要让这些人真正觉得自己是联邦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征服的奴隶。
朕知道。我说,所以朕在建学堂,在推经济援助,在搞联邦制度。这些都是长远的布局。
长远的布局需要时间。向高看着我,陛下,您还有多少时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今年六十一岁了。
还有多少时间?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照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色的标记点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滴一滴凝固的血。书房里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远处传来驻军换岗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独立运动露了苗头。
我能做的,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种的种子种下去,把该建的制度建起来。
至于收获,也许要等到我看不到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