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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不会受损。向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第一阶段议会只有咨询权，皇帝的决策权完整保留。等到议会获得实权的时候，那是二十年以后的事了。二十年，足够培养出一批懂得如何运用议会权力的人。

欧洲代表的态度则完全相反——他们觉得议会的权力太小了。

咨询权？法兰西代表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讥讽，咨询权就是没有权。皇帝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这算什么议会？

这算开始。向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议会也不是。你们想要的权力，会有的，但不是今天。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向高每天在各方之间斡旋，早上和保守派谈，下午和欧洲代表谈，晚上和东亚代表谈。他的嗓子哑了，眼睛红了，但精神头反而越来越足。每天早上走进大厅的时候，他的步伐虽然蹒跚，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个老将军走上战场。

我在幕后观察着这一切，心里对这位老臣的能力深感欣慰。

向高的政治智慧不在于他有多聪明，而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等。他不急于求成，也不轻易妥协，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有一次我看到他在走廊里和法兰西代表单独交谈，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法兰西代表不断点头的动作来看，向高显然说服了他什么。还有一次，他在和保守派的官员谈完之后，一个人坐在走廊的窗台边上，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花白的头发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我以为他睡着了，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他在默念宪章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过，像是在心里反复打磨一件精密的器具。

一个星期后，各方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议会的框架按照我的备忘录来，但在细节上做了一些调整。比如，咨询阶段的期限从不确定十年，十年后自动进入第二阶段。这是欧洲代表争取到的让步。

十年。我看着修改后的方案，想了想。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之后我七十三岁，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还能看到议会获得预算审批权的那一天。可以。

向高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我面前，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衣领上沾着粉笔灰，但眼神明亮，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老将。

陛下，全球议会的框架定下来了。接下来是代表的选举办法和议事规则，这些更琐碎，但也更重要。

你来定。我说，朕信你。

向高弯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也不如以前稳健，但走得很坚定。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笃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但很稳，像是一个老钟摆在不紧不慢地摆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全球议会。

在这个皇帝说了算的时代，搞一个全球议会，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天方夜谭的事情，我这辈子做了不少。

工坊是天方夜谭，做成了。

火器是天方夜谭，做成了。

征服欧洲是天方夜谭，做成了。

全球议会，为什么不能做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浮，像是微缩的星辰在缓缓运行。我拿起笔，在备忘录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为将来的君主立宪做铺垫。墨汁在纸上洇开，散发出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味。

写完之后，我又把这行字划掉了。

有些话，写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