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来不及了。我苦笑了一下,他四十八岁了,性格已经定型了。朕能做的,只是在制度上弥补——建立一套不依赖明君也能运转的制度,让温和的君主也能守住基业。
又是这句话。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但每说一遍,我就更加确信——这是对的。
制度是冰冷的,但正因为冰冷,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性格而改变。温和的君主不敢杀贪官?没关系,制度会杀。犹豫的君主不敢增兵?没关系,制度规定了边疆预警的自动响应机制。制度不需要勇气,不需要魄力,不需要霸气。它只需要被执行。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
常洛温和有余,霸气不足。这是他的性格,改不了,也不必改。帝国在征服之后,也许正需要这样一位温和的君主。征服的时代需要铁腕,守成的时代需要仁慈。朕是铁腕,常洛是仁慈。也许这就是天意——朕负责打天下,他负责治天下。
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在自我安慰。
但自我安慰也是一种能力。六十四岁的人了,不会自我安慰,怎么活?
我合上日记本,吹灭了蜡烛。蜡烛熄灭的瞬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蜂蜡特有的甜腻气味。黑暗迅速涌上来,把书房里的一切都吞没了。只有窗外的月光还倔强地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缓慢,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点喘,胸腔里有一种隐隐的闷痛。这副身体真的老了,不光是膝盖和眼睛,连肺也开始不听话了。太医说是年轻时征战落下的旧疾,寒气入了肺腑,年纪大了就发作出来了。我没当回事,但身体不会骗人。
常洛,你不必像朕。
你有你的路。
但朕会在你的路上铺好石头,让你走得稳一些。
哪怕你走得慢,也不要紧。
只要不摔倒就好。
窗外的秋虫开始鸣叫了,唧唧唧唧的,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合唱。那声音细碎而绵密,填满了夜晚的每一个角落。我在虫鸣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睡着之前,我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要给常洛再写一封信,不是批评,是鼓励。告诉他,他做得不错,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再果断一些。
毕竟,他是我的儿子。
我不能只批评,不鼓励。
那样的话,他会越来越不敢做决定。
而一个不敢做决定的皇帝,比一个做错决定的皇帝更危险。
做错了可以改,不做就什么都没有。
这个道理,我花了一辈子才真正明白。希望常洛不需要花那么久。
秋虫的鸣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夜深了,连虫子都困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给常洛写信。不是批评,是鼓励。告诉他做得不错,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再果断一些。
一个父亲能做的,也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