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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基础技术公开之后,暗卫在技术保密上的人手可以削减一半以上。省下来的人,臣想调到美洲方向。
美洲?
新世界联盟的技术发展速度太快了。赵铁生的表情变得严肃,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一个正在逼近的敌人,他们不只是在仿制我们的技术,他们在改良。有些改良的方向,连陆总管都没想到。臣的线报说,联盟在美洲东海岸建了好几个大型工坊,规模不比我们的小。他们在那里搞的东西,臣需要更多的人手去盯着。
我看了陆明言一眼。陆明言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被人说连你都没想到,对一个技术人来说是很刺耳的话。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赵铁生说的是实话,实话虽然难听,但不能不听。
我拍板,声音在殿里回荡了一下,保密制度改革就按这个方案来。陆明言负责技术分层,赵铁生负责保密体系调整,向高负责在议会里推动技术标准的立法。三个月内拿出细则,半年内全面实施。
三个人齐声应道:臣领命。声音整齐划一,在养心殿的穹顶下回荡,像是三面鼓同时敲了一下。
散会之后,陆明言没有走,留了下来。
他站在那张图表前面,看了很久,手指在那三条线上来回摩挲。朱红色的线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像是三道伤疤。殿里的其他人都走了,安静下来之后,能听见窗外的雪落在屋檐上的声音,簌簌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叹息。
陛下,臣有句话想说。
臣在工坊干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学徒干到总管。这三十多年里,臣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我们的技术是天底下最好的,别人想学都学不到。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在颤抖,现在要把基础技术公开出去,臣心里……不是不愿意,是舍不得。就像养了三十年的孩子,忽然要送人,道理都懂,但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我理解他的感受。
明言,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臣知道。堵不如疏,与其被动泄露不如主动输出。
不只是这个。我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图表。图表上的技术条目密密麻麻的,每一条都凝聚着无数工匠的心血和汗水,朕还有一个更深的考虑。技术公开之后,全世界的工匠都会在我们的基础上继续研究。他们会发现新的问题,想出新的办法,做出新的改良。这些成果,最终都会回流到我们这里来。
陆明言愣了一下。
回流?
对。因为标准是我们定的,平台是我们搭的。所有人都在我们的框架里做事,他们的成果天然就和我们兼容。这就像——我想了想,找了一个他能理解的比喻,就像一条大河。我们是源头,水从源头流出去,灌溉了两岸的田地,但最终所有的水都会汇入大海。而大海,是我们的。全世界的工匠都在帮我们干活,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陆明言想了很久,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恍然。他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扩散到整张脸上,像是冰面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陛下这盘棋,下得比臣想象的大。
不是朕下得大,是时代逼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很硬,那是几十年在工坊里干活练出来的,回去好好干。基础技术可以给别人,但尖端技术——那是我们的命根子,一个字都不能漏。
臣明白。
陆明言走了。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比来的时候有力多了。门帘被他掀起来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殿里,带着雪花的清冽气息,吹得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几声。
我回到书桌前,看着那张被朱笔画了三条线的图表。
技术垄断的时代结束了,技术标准的时代开始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游戏,规则由我来定。前世的美国用专利制度和技术标准维持了几十年的科技霸权,我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和他们一样——不是垄断技术本身,而是垄断技术的规则。谁掌握了规则,谁就掌握了一切。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图表上,把那三条朱红色的线照得格外醒目。光线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这张决定了未来走向的图表。远处传来扫雪的声音,沙沙沙的,有人在院子里清理积雪,铁锹碰到石板的声音铛铛铛的,清脆而有节奏。
新的时代,从这三条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