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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不到太平洋。看不到美洲。看不到联盟的工厂、军队和战舰。
朕这辈子打了无数仗。我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风把我的话吹散了一些,但赵铁生听得很清楚,每一仗之前,朕都要把敌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兵力、部署、粮草、士气、将领的性格、地形的优劣——朕全都要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朕的信条。
但现在,朕面对的是一个朕几乎一无所知的对手。隔着一个太平洋,朕的眼睛看不到,朕的耳朵听不到,朕的手摸不到。
我转过身,看着赵铁生。阳光从我背后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脚前,长长的,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剑。
这是朕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赵铁生抬起头,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决心。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陛下,臣会想办法。
怎么想?
臣打算换一种思路。赵铁生说,声音渐渐有了力度,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根绳子,以前我们是派人过去,现在派人过去行不通了。那就换一种方式——不派人过去,让信息自己过来。
什么意思?
联盟和外界不是完全隔绝的。他们和欧洲有贸易往来,和原住民有边境接触,和太平洋上的岛屿有航线联系。这些渠道都是信息的通道。臣打算在这些通道上布点——不是派间谍进去,而是在通道的节点上安排人,截取流经通道的信息。商船的货物清单、水手的闲谈、贸易商的账本、移民的书信——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拼凑起来,就能勾勒出联盟的大致面貌。
像是在河里下网。我说。
赵铁生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不进河里抓鱼,在河边下网等鱼自己游过来。网眼要细,布得要广,耐心等着,总能捞到东西。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思路有道理。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人送进去,不如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截取一切能截取的信息。虽然这样得到的情报不如直接渗透那么深入,但胜在安全,而且可以持续。
试试看。但朕提醒你一句——网要下得密,但不能让对方发现。一旦被发现,他们会改变通道,我们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臣明白。
赵铁生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六页薄薄的情报汇总。
六页。
关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对手,我只有六页纸的了解。
这不够。远远不够。
但暂时,我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有些事情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出错。影卫的惨败就是教训——急于求成,反而满盘皆输。
我拿起那六页纸,重新翻了一遍。纸张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每一页我都看得很仔细,试图从那些有限的文字里榨出更多的信息。但文字就是那么多,再怎么看也不会变出新的内容来。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隔着一个太平洋,朕的手伸不到那么远。这种鞭长莫及的无力感,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朕极为不适。但朕必须学会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朕控制不了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搁在笔架上。笔杆碰到铜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金色的光线变成了橘红色,又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天的时间在燃烧殆尽。
像是时间在流逝。
而我,追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