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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温和派在盟中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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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六十四年三月,弗朗西斯科在联盟议会中赢得了一场关键投票。

消息传到夏威夷的时候是深夜。我已经睡下了,但电报员不敢耽搁,让王福把我叫醒。王福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我立刻就醒了——这些年睡眠越来越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万岁爷,周远的急报。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举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骨头咯吱咯吱地响,腰背处传来一阵酸痛。王福赶紧过来帮我垫好枕头,又把油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灯芯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细细的,像蚕在啃桑叶。

周远的情报是这样写的:弗朗西斯科提出的和平对话提案在人民院以微弱多数通过。提案的核心内容是——授权联盟政府与大明建立非正式的沟通渠道,探讨停战的可能性。

强硬派领袖威廉·蒙特在投票后暴怒,当场宣布退出议会,并发表声明称弗朗西斯科是和投降派。蒙特的支持者在议会外举行了抗议,与温和派的支持者发生了冲突,造成数十人受伤。

联盟内部的分裂已经到了公开对抗的程度。

我看完这封情报,心里有喜有忧。

喜的是,温和派的势力在壮大。弗朗西斯科的提案通过,意味着联盟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想打仗了。这对大明来说是好消息——一个不想打仗的敌人,比一个拼死抵抗的敌人好对付得多。我在前世读过太多关于战争的书,知道一个道理:打败一支军队不难,难的是打败一种信念。但如果敌人自己的信念先裂了,那就省了我一半的力气。

忧的是,蒙特退出了议会。这意味着强硬派已经不打算通过议会来解决分歧了。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比如军事政变。前世的历史上,这种事太常见了。议会里吵不赢,就掀桌子上刀枪。从罗马的凯撒到法国的拿破仑,走的都是这条路。蒙特未必有那个本事,但他有那个脾气。

我把情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窗外的夜很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偶尔有一只夜鸟叫了一声,尖锐而短促,划破夜空后又归于沉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咸味,混着营房木板散发的松脂香。被褥上残留着白天晒过的太阳味,干燥而温暖,和夜风里的潮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我在前世读研究生的时候,选修过一门政治学的课,教授讲过一个概念叫内部瓦解。他说,历史上大多数帝国的崩溃不是因为外敌太强,而是因为内部先裂了。罗马帝国如此,奥斯曼帝国如此,大清也是如此。现在轮到新世界联盟了。联盟的裂缝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从议会的争吵变成了街头的流血。这条裂缝只会越来越宽,不会自己愈合。

万岁爷,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王福问。他蹲在床边,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油灯的火光,闪闪烁烁的。

都有。我说,温和派壮大是好消息,强硬派激进是坏消息。联盟内部的分裂越深,战争的走向就越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对谁。我说,对我们来说,不可预测意味着机会。联盟内部越乱,我们的机会就越多。但也意味着风险——如果强硬派发动政变,控制了联盟的军队,他们可能会孤注一掷,发动一场疯狂的反攻。

那怎么办?

两手准备。我说,一手继续支持温和派,加大分裂的力度。另一手让陈九做好准备,防止强硬派的疯狂反扑。

我让王福研墨。他从桌上拿起砚台,倒了几滴水,开始慢慢地磨。墨条在砚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墨香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浓郁而沉稳,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之一。这种味道让我想起紫禁城里的御书房——那个我待了几十年的地方,如今隔着万里大洋,恍如隔世。

我给周远和陈九分别发了电报。

给周远的:继续支持弗朗西斯科。但不要直接接触他——他不能知道大明在背后推动。让线人通过间接的方式帮助温和派,比如在舆论上造势,在经济上施压。

给陈九的:联盟内部分裂加剧,强硬派可能铤而走险。加强前线防御,做好应对突然进攻的准备。同时,如果温和派主动接触我军,不要拒绝,但也不要轻信。一切以军事安全为优先。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枕头上,想着弗朗西斯科这个人。

根据周远的情报,弗朗西斯科是一个西班牙裔的商人,五十多岁,在联盟的商界很有影响力。他不是理想主义者——他反对战争不是因为热爱和平,而是因为战争影响了他的生意。

周远在情报的附页里描述了弗朗西斯科的一些细节:此人身材矮胖,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声音洪亮,笑起来像打雷。他在联盟西部经营着一条从港口到内陆的商路,战前每年的利润足以养活一支小型舰队。战争爆发后,商路断了,利润没了,他的脸色据说比锅底还黑。

一个为了钱反战的商人。

我读到这些描述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个矮胖的西班牙人坐在堆满账本的书桌后面,胡子翘得老高,一边拍桌子一边骂娘,骂的不是大明,是战争让他亏了多少钱。这种人我太熟悉了,前世在商学院的案例课上见过无数个。他们的信仰不是上帝,不是自由,是账本上的数字。数字涨了,他们就是最虔诚的爱国者。数字跌了,他们就是最激进的反战派。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种人我太熟悉了。前世的历史课本上,推动和平的往往不是什么圣人,而是商人。商人最怕的不是暴政,是亏钱。亏钱比亡国更让他们坐立不安。弗朗西斯科大概也是这样——他不在乎联盟的旗帜是什么颜色,他只在乎他的商船能不能出港,他的货物能不能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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